“大公同我相向而坐，铜钱虽一，卦以反对，爻即皆变，左右不过之，用这几枚小小铜钱，足矣，何须蓍草？”王朗说着，中忽一丝当年神采，看上去，神竟也跟着有了转机。

“您几年前的策论，朗便潜心拜读过，这两年重新拿来，更觉辞华而气古，事备而意，令人不释手。”王朗轻轻笑，“钟山事了，正是您有为之时，然而，”他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王朗眉间蹙，面上浮起一抹痛苦：“大公要走的路，堪比圣人之，倘不能越过常人之喜怒哀乐，又怎能守到底？”

“世间的事大抵莫过如此，时势一也，甲以益，乙招损；境一也，甲之宏济，乙之穷途，”他抬眸目不转瞬地望着成去非，“钟山一事，朗有所耳闻，大公抱朴藏拙之，怕是要变渐显峥嵘，今日巧合，大公的雷卦……”

王朗如今是骨瘦如柴，讲了这半日的话，元气几尽，底下只觉硌得生疼，想要挪动一番，

“祸福相倚，成败相寻，就好比之象，中有，中藏，我了解您虽通百家，却不喜清谈，您太过沉默，只因您厌恶夸夸其谈，华而不实，其实这哪里是老庄的本意呢？”

倘前面还属学术争鸣，这一句，到底是惊世骇俗，成去非低首笑了：“公明此言，是拿圣人迫我。”

“方才说到老庄，朗近日忽又有一得，大公当年策论中，除官场繁文缛节，改奢侈服制，无一不是为政事简业修，民获宁。这岂不正是暗合老所言‘是以大丈夫其厚，不居其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他们既喜老庄，大公何不就从老庄手？您不该回避那些清谈的宴会。”

此话一，王朗心下又添诸多心酸的欣喜，他知成去非定是看过了他的文章。

正说着，突然间一闪电室，照的一屋雪亮，接着就是隆隆几声惊雷，两人四目相接的一刹，仿佛自有通灵之，就是向来不惧鬼神谵妄的成去非，见这天说变就变，冒然蹦几声盛夏才有的雷，一时也生几分恻然。

听到这，成去非才明白王朗的苦心，缘何说开局，又引老庄，无一不是在为自己打算，一时心涌动，竟无以言表。

此言及成去非心志，便默不作声，他自知王朗专心治学而不忘于世，是天分极的人，用不着虚与委蛇反驳。

“雷霆之威，以至于此。”

“常人有情，不过喜怒哀乐，并无差别，圣人一样有情，但心灵颖悟，能验‘无’的境界，而不滞于，不受情的羁绊罢了，朗只为表明，人，可为圣，在朗的心中，大公正是这样的人。”

王朗不禁肃容，这话明显是冲着成去非说的。

这世上，这穷街陋巷里，还蛰伏着一个拖着孱弱病的年轻人，为他着想，为社稷忧心，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王朗为何要在此刻拼了命也要见到自己，有些话，此时不说，怕日后再无机会了。

“公明，我并不是不喜清谈，而是嫌恶只枉顾清谈。你在玄学上的造诣，早不落前人窠臼，圣人无情乃老生常谈，你却能独辟蹊径，言圣人有情，就是阿灰，也逊你几分。”

围尽是破烂不堪的烂墙残垣，士人的乡野之趣，须是山优的田园山庄，绝不是这真正的贫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