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抿的，早已咬破了血。下一刻，眶潸然如下。她低低垂首，握住拳頭，指甲掐到掌裡去，尖下頦的臉由紅轉青，躺微顫，像疾風中的蒲柳。

凌掌櫃，我....上刀山下油鍋萬死不......她不知自己還有什麼，命吧，爛命一條，賣命好了。

不必上刀山，略為停頓，計上心來，嘴角一，凌雋珈邪笑今晚初更時份，到我房中來。

那天，郁滿蓁到了城裡賣換糧，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人影都沒見著。算了，見著又能什麼，能好好說再見嗎？

自己曾經問過她，長大了有什麼想的嗎？她那童稚的小臉，搖了搖頭，說什麼，又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望向自己的神，似足飽經滄桑大人般，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有飯可吃，有衣裹，家中有事可忙。我向菩薩祈求的，不過如此而已，不貪心吧？

她頓了頓，停在田邊一株小黃前，俯伸手輕輕莖，摘了，兩指捻，邊說大姊每次回娘家都是哭的，二姊三姊沒回來過，四姊....

是她了！郁滿蓁重遇童年好友，沒有半分喜，反而羞赧窘迫，抱頭鼠竄。

再說，此為兩家之間私人之事，無人可涉其中。不瞞你，此事我早有耳聞，本來沒預到你會知悉，如今你知悉了，又能如何？你趁機逃去，平白讓史福一併納門？

我求誰不是求，為何犯傻來求他。

說得如此直白，郁滿蓁如何不明白，沒有無端欠的人情，只有易，一買一賣，談攏了，則事成。自己有什麼可以給他？錢自然是沒有，人也屬於他....她遲疑，螓首蛾眉緊蹙，貝齒咬。

說罷揚長而去，也不看郁滿蓁滿臉緋紅赧然，既羞且窘，一抹紅漸漸擴散至耳、脖頸，乃至葇荑。

最近一次事隔多年後碰上，那日她向一家大戶送鴨卻走錯了路，輾轉來到街柳巷。

那樣的濃妝艷抹，再聞其聲：官人，家這模樣合意嗎？

她終是想起了她的童年好友，白家的幺妹，那悲慘的命。五歲餓得聾了左耳，七歲賣去下等丫鬟，十一歲回了家，幫忙種田飯，一刻沒閒。

正起來，又聽凌雋珈惡狠狠地斥你父兄欠債理應歸還，欠了史福的錢，還史福喜愛之事，銀貨兩訖罷了。

那時候郁滿蓁似懂未懂，覺得太文縐縐了，該是大戶人家的大少爺大少教的吧。

命運似是她所揀的，卻又是冥冥中被命運被箝制，扯向那無底淵、捲進無法回頭的漩渦中，沉淪下去。

她喑啞片刻，復又嚅囁大半天，最終還是說：大姊二姊三姊起碼了妻，有名份的。四姊侍妾而已，我...你別告訴別人，當初我...就是不想跟四姊一般，才...逃回來的。

牙婆說，十四歲姑娘得很，正趕上時人愛好，好好調教調教，趁鮮可，許是搶手賺錢貨也說不定呢。

如今的自己，跟五丫有何不同。

她搓爛了，成泥，任其墜落。

男人們盯得她狠，她狼狽逃，不得要領，反而走巷小里的斑駁院牆一隅，見到三兩酥半的媚女，正招手呼喚那些扛貨的鄙魯漢，她嚇得低頭往反方向走，倉惶一瞥之間，是那張臉，是五丫嗎？

郁滿蓁辯解，不自量力！一句駁斥得她無言以對。凌雋珈一黑藍長衫，闊袍大袖，俯下，神凌厲。

郁滿蓁一氣，我是不自量力，我知自己人微言輕，一弱女手無搏雞之力，但我是香兒的長姊，就算是死，我不能睜睜看她被惡人欺侮。香兒才十一，她的人生不可以是這樣.....那些人怎可以活生生作賤他人清白，愈說情緒愈激動，眶擒了淚，到最後幾乎不能自已。

一日只有回家的那段路，兩人同路，常常並肩而行。她家比自己更艱困，倒不是收少，是女孩太多，五個女孩，兩個男孩。上面的四個姊姊，不是早早嫁了，就是到大戶人家工去。

後來，三年後的一場大旱，多少農家死了兒賣了女兒，白五丫據說被牙婆賣去城裡的窯裡去接客，去的時候哭天搶地，稚臉被婆大大的摑過去，腫了臉，牙齒碎了兩顆。

雖，但世間難得惜人。有的尚如此，何況離。

不是的，應該人有相似......

凌雋珈劍眉攏了又舒展，良久終向前踏半步，距郁滿蓁一步之遙，為商重利，不知郁姑娘，此大忙有何利益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