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剩下她一个人，活在地狱。

實習生沒有寒暑假，只有將近兩週的年假，程尋依然關在休息室。主治醫師看不下去，除夕那幾天把他趕回家吃年夜飯，與家人團聚。

他们说，他是好人，是上帝之手，拯救无数条生命。

护理师在床边平静的宣告死亡时间，最后那句节哀，徐明远直至今日都没能会意。

「我知。」

「她是家族遗传，生产确实对她不利，但绝不是主因，你不用把错都拦在自己上，何况你太太自始至终都是愿意的。」

程尋沒聽勸，思嵐早有預料，小年夜當天就在醫院外等他了。

程尋累了。

徐明远抵达殡仪馆时，徐丹颖已经坐在木棺旁多时，面无异，却彷彿被人乾了灵魂。仪式简单，父女一同跪了又站，站了又跪，师父念诵着经文，手上的摇铃震着耳。

徐林昭癌末了，她不接受化療，一把年紀了，不想再挨痛，就怕熬不過，醫生也相當尊重她的決定，僅用藥延緩病情。她沒告訴任何人，僅有上頭的老鄰居知情，還有程尋。

另一个世界？

人间太过痛苦，温桐知，徐风也是，如今连徐林昭也走了，没有人会回来。

徐明远请了丧假，十几年来，他一次这麽长一段时间不在医院，彷彿他只要踏医院一步，就有人离死亡近一些。

「你知怎麼不去找她？或是她實習的地方呢？都去過了嗎？」

是啊。

「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医生，专业理当摆第一，但心理素质也要有。你要有面对手术失败的勇气，再来，就是死亡。医生不是神，我们尽力而为，在医疗上提供协助，但很多时候我们也都只是赌。」

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徐丹穎連一通電話都沒打給他。

老人家抿起笑。

温桐是他第一台失败的手术，这就是事实。

「她很少這麼靠近一個人，儘我們給她許多支持和愛，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存在不被期待，所以她小心翼翼，不願與人走太近，就怕哪天再度給其他人帶來災難，甚至讓別人有機會傷害她。」

醫師回老家了。」語挫敗的說。

語啞。

没用，都没用。

他在这间医院服务了大半辈，三十，成为最年轻的外科主治医师。他是医界的骄傲与荣光，受颁许多荣誉奖，长年为医学的贡献，为此得到许多家属的谢与景仰。

程尋承認。

徐丹颖成年那年，他升上主任。

徐林昭過世的事，她是知的，程尋先前和她談過這件事。大半夜的，他似乎還坐在車內，雙黃燈答答的響。

「她的冠状动脉化严重，不动手术，引發心肌梗是迟早的事。」

礼仪师觉得这是史上最安静也丝毫受不到人情冷的葬礼。

他沒說話，思嵐無可奈何。

徐家的亲戚不多，大家都住在山的一，年纪都大了，禁不起奔波，因此来的人也不多。徐丹颖一天就摺一朵莲，礼仪师建议她可以多摺，还有元宝，让可以带去另一个世界享福。

「我知說這些你不愛聽，可是我在意你，所以還是想說，我不能保證我可以到你對我的所有期望，但我想告訴你，我很努力了，即便你覺得我還是一樣。」

「你要說她自私嗎？或許吧，可是這麼多年來，她承受的內心譴責難不足以讓她學著自我保護？」

「这怎麽能怪你？你当时还只是一个住院医师，只能听令行事。」

程尋大致猜到了。

「我知初次見面就說這些話會讓你困擾，我並不是想要你有負擔，你也不用說些安我的話，我自己都知，我只是擔心我孫女。」徐林昭垂，握著拐杖的手孱弱顫抖。

事业平步青云，却没人知每每从手术室来，面对他的是多么大的寂寥以及罪恶。

徐丹颖低着薄纸，说近日来的第一句话，音乾哑：「我觉得，我受不到她了。」徐林昭完完全全消失了，所谓的灵魂，都是安人的话。

他問她，他該怎麼辦？

「小時候，我也這麼在學校外等你放學。」思嵐悠悠說，「沒想到長大後還有機會。」

他救了很多人，却没能拉住妻的手。

以後成為醫生，這些事，都會變得異常珍貴。

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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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反問，「那她為什麼不來找我？」

徐林昭手腳逐漸不聽使喚，底還是清明，她抬打量旁的男人。「我知，你們之間大概也是風風雨雨。我這孫女啊，倘若手段不夠狠，情不夠，留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