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先中尽是疲，黯然：“在这场中，人一旦动过贪念，便很难再说自己清白。”

不知这么晚，沈英是否有空吃上一顿晚饭。本来就脾胃虚弱的人，禁不起饿的。

她俯正要收那簿，闭坐着假寐的魏明先却忽然开了。她蓦地抬，魏明先看着她：“你那时在殿上咄咄人，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图的是什么？”

她完这些便不急不忙地往外走，魏明先偏看了一地上那簿印泥，角竟泛起一丝自嘲般的冷笑来。谁料想断狱多年的自己，从来都是拿着簿审问旁人的自己，如今却落到这个境地。

天渐渐亮了，算起来正是二殿下大殓之日。她自那日在御书房见过陈方后，便再未听闻关于他的任何消息。那么弱的，死撑着到最后竟呕了血，孟景都替他觉得不值得。

孟景直起，将那簿仍留在原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缓缓转往外走。

后来又接手了一些案，看过一些无奈，见识过狠戾冷血，便想得越发多，这才渐渐会到难以言明之。朱豫宁与她讲过法情关系，又提过这法情之外的不可控之力，她蓦然一回，竟发现自己已走了这么远。

但她不知要往哪里走，心中依旧存着不甘心。所幸一腔血尚未耗尽，好像还能继续撑着。

孟景在天牢中待到狱卒换班，只伏在审案桌上小憩了会儿，醒来时浑发酸，痛更甚，恐怕是着了凉。

他这般关护那个人，如护鸟般替他急替他愁，可偏偏那人却没心没肺。枉他再聪明，再机关算尽，却在这上固执得发疯，终究这苦只能自己咽，那人却什么

孟景眸竟黯了黯，若她能回到十多年前，里面的人是她父亲，他又会怎样回自己。是案卷中那份述供单上的话吗？她相信不是的。

魏明先已笃定自己会死，心中必有悔恨，却仍旧顾惜自己的面，方才徐正达那落井下石的架势，总归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孟景思来想去，到他这境地，恐怕是不理盘问的，让他自己写，也不知是否可行。

魏明先见她走了神，却也不再问，只说：“放着罢。”

孟景走去了气，天冷冷的，她也并不觉得饿。守门狱卒静静立着，灯笼光也看起来很是倦乏。如今这情形，还不知会怎样。今日虽仍停早朝，但政事堂及御案上的折恐怕已是堆成了山。废太一事传来，朝中立时炸了锅，角力战却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轻手轻脚地到魏明先那间牢房前，却见簿仍是同原先一样放在那里，小方砚中的墨已然全。果然是她太天真，魏明先连说都不愿说，又岂会自己提笔写。

她回过神苦笑了笑，低翻开那供单簿铺在膝盖上，提笔将问题一一写上，大约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她将那本簿，连同笔与砚台一同递了铁栏内，又起去取了红印泥，轻轻放在了地上。

“现下呢？”魏明先缓缓问。

孟景一愣，想了一下回：“晚辈也不知……”

孟景自己亦有些困惑。那时的她，是凭借小聪明妄自揣测推断，甚至以为在气势上能压倒对方，图的兴许只是能尽可能圆满地完成任务，而案本，连同案中的人，对她而言都是冷冰冰的案卷形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