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千姿朝炼要链”，真是绝佳上联，就是不知下联该怎么对。

况同胜大声咳嗽起来，耷挂着的脸抖得厉害，咳完怔了一会儿，已经把方才那番话忘到了脑后，像是寻摸着该从何说起，好在这一回，终于接上了：“盈她们，都还好吧？”

“天麻麻亮，师父让我去找店，找喜神房，米得门槛，米得窗，喜神打店，老板要发财的……”

“顺利吗？”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其实况同胜这老昏的，本也看不见，他只是尽量摆个“睁”和“看”的姿态：“呦，黢黑黢黑的。”

普普通通一句话，突然就勾带起了况同胜早年的回忆：“山窝窝里，黢黑黢黑，我师父问我，是不是红童，还说，坟山上放了只女人的绣还还（鞋），我能拿回磕，证明自己胆大，就收我……”

“师父就说，坏喽坏喽，女人最不净，叫女人破了童，上的火就米得了……”

“山里就这样，黑得早。”

江炼想笑。

手机在护工手里，护工会先房间叫醒爷，都说年纪越大睡眠越少，爷恰恰相反，过了百岁之后，一天的绝大分时间都在昏睡，江炼丝毫不怀疑，爷会在某一天永远睡去，走得安详而又宁静。

小时候，况同胜叫他“小炼”，大了就叫“炼”，虽然有别扭，听习惯了也就好了——况同胜就这么叫人，比如叫况盈“盈”，叫韦彪“彪”。

江炼推说要去接电话，把善后的杂事给老嘎理。

但今天，“炼”这称呼让他很是不自在，江炼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被孟千姿几次三番朝他要“链”给闹的。

和往常一样，映帘的是爷那张极度苍老的脸，地心引力把他的眉、鼻翼及角两侧都拉了极的下八字形，下耷得遮住了大半个睛，只在隙间漏浑浊的一光，全脸唯一向上的皱纹是袋线，一左一右，像钩，兜住臃下垂的。

他把脸偏了偏，不想让况同胜看到他的伤。

“好。”

叫醒爷之后，护工会告诉他炼小爷的电话过来了，然后把接通的手机在立式支架上固定好，挪到爷面前，调整好最佳可视角度，最后退房间，给通话双方都留私密的对话空间。

人都在，没

其实不是电话，是设好的闹铃，提醒他该和爷通个气了。

江炼爬上屋，背倚着那卫星锅，了视频通话申请，迟迟未获通过，江炼并不着急，他看向对面山缓缓转的白夜雾，默算着那的程。

况同胜褶皱层叠的厚重略略掀起，糊地说了句：“炼啊……”

有手机铃声响起，还伴了震动，老噶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江炼的后兜上：“炼小爷，你有电话。”

果然，等了一会之后，屏幕上画面了。

江炼一直听着，间或嗯一声，况同胜太老了，说话老飘野火，上句还在说这个，下一句就离题万里，你不能提醒他，提醒了他会卡壳，像电脑当机，半天缓不过来——老实听着就好，听着听着，他就会回来了。

每次看到爷的脸，江炼都会对长命百岁这事少几分衷，觉得自己如果死在盛时，也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