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正好十五，掩着圆月的云这时又被风散了。如银的月光从那窗外照了来，恰巧照在床榻上，映明了榻上那少年的睡颜。

曲鉴卿端起床边矮几上的白瓷碗，里面盛着张太医一早煎好的退烧药。

而一旁，榻上少年轻哼了一声，打断了曲鉴卿的思绪。

“疼……睛好疼……”他这样说着。

幸而外间的下人被曲鉴卿撵了个净，否则听见这叫嚷，又要换一批新人了。

曲默痛苦地了一声，撑着床板起，而后抬手便扯掉左脸上的面扔在床下，又搓着那异的左，像是又像是疼。

果然，曲默定定在床上跪坐了一会儿，又倒在了曲鉴卿怀里，他背上的纱布下隐隐透着血，像是伤又裂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灯芯“哔啵”一声，炸些许细微的光来，而后火苗扭着细腰，渐渐地溺灭在了红烛灯油里。

的光亮也影影绰绰的。

曲默很快便睡熟了，攥着曲鉴卿衣裳的手也松了开，曲鉴卿倒也没有起回和弦居歇息的意思了。

但半晌不见回应，曲鉴卿便又只好坐回到了床榻边上。

“默儿，来，张喝药。”

稍时，他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曲默的眉，话语中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该是梦里魇住了……”

——曲牧

曲默着气，他那双异的瞳嵌在窝里，眶泛着红又噙着泪，像是一被急了的小兽，无助却又惹人怜。

长衣广袖的丞相便静坐房中，他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信笺，长久地凝视着。年月太长，那纸上墨迹已经淡去，唯留落款的朱红印还勉可辨。

少年长眉蹙，中喃喃着什么，似是有醒来的迹象，又或许是夜里起了烧，连带着左手也扯开覆在上的褥，随后那缎面锦被从少年上落。

曲鉴卿站在床榻边上看着，见着曲默去抓左，便拽住了他的腕，低声问：“睛怎么了？”

只见厚厚的白纱布包裹住了他右边的整个肩胛，可那纱布旁的肤却白得有些诡异，乍一看还以为是敷了一层莹亮的白粉在背上。

曲鉴卿低，额抵在少年额上——果然是起了烧，额。

曲鉴卿睡意全无，起摸了摸曲默的，不再了，他才离了蘅芜斋，回住洗漱更衣，上朝。

少年神志不清地呢喃着，低声呢喃着“阿爹”与“姆妈”这样的话，他眉蹙，神失焦，泪珠像断了线的珠一样从尾落。

少年约莫是闹累了，又或许是碰到伤疼着了，总之渐渐平静下来，少倾，两一闭，又昏睡了过去。

转走时，却见自己的衣摆还拽在曲默手里。

曲鉴卿将碗中的药，一勺勺喂给他，而后将这又昏睡过去的少年扶着躺平了，掖好了被褥。

曲鉴卿便俯下，双手捧住了曲默的脸颊，细细端详着他的睛，要从曲默的睛里看什么异样来。

然而离得近看清了，便能发觉那诡异的白并非糊一团，而是由一细密线条织堆积在一起，构成的一繁杂而又瑰丽的图案。那白过于纯粹了，以至于都有些泛蓝，像是什么人故意在他上的刺青似的。

曲鉴卿耐心地拍着他的肩，像是哄婴儿似的，柔声安：“都过去了，再没人……没人能害你了。听话，吃了这药便都好了……来张嘴…”

然而四目相对时，曲鉴卿那双一向薄情寡淡浸着寒意的眸，此刻却泛起了波澜。

曲鉴卿顿足，扯了两下见扯不开，明知曲默睡了听不见，仍是柔声问：“默儿松手好不好？”

如此循环往复，曲鉴卿一夜无眠，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他才有零星睡意，朦朦胧胧的时候，听见了曲默说梦话，呢喃了一句“父亲”。

他靠着床守着，间或起，在冷里盥只棉布帕，敷在曲默额上。等那帕被了，便再起去换。

那少年抬看向曲鉴卿，脸上泪痕未，哭得楚楚可怜，不知是醒了，还是醒了之后发烧说的浑话，他只是一味地哭喊着：“我不想死，别用我的血救他！姆妈救救我啊！有人要杀我！阿爸……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