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鸣钟又咳嗽，说：“没打算。不想考。”

“别再死人了……夫人，我不想再见有人平白丢了命，尤其是你，尤其是你……”

“你在心里骂我我也不会怪你的。”何鸣钟坐在烛台下，光透过书页透过来，勾勒他的手指。黄祺业猜他在假看，他心思总是很重，脑里永远装着事。

何鸣钟翻一页，答：“这要挟不了我。”

“现在柳郎离开了，你也渐渐好起来，不知日后还有无科考的打算？若要去，届时路上我们好作伴。”琴雁柳说他自己给自己下毒，不知此话几分真假。

他家大业大，没有功名也能一生荣华。黄祺业没办法，父辈早年的积蓄将要耗尽，若再不中第，便要考虑变卖现有的祖产田地才能继续考。或踏踏实实地、经商——他哪里会？家中收主要靠佃粮，遇上歉收年岁，就一起倒霉喝半年稀饭。黄家人心耳，看佃可怜，倒贴的时候也有。

何鸣钟这才终于听懂，黄祺业是怕他郁郁寡寻死觅活。

何鸣钟好笑，反问他：“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同去日后就一定能同行？”

何鸣钟叹气，垂下，黄祺业往上挤一挤，颈与他放在一起。微凉的脖下血涌动，他们的情绪也因此放在了一起。

“谢夫人。”黄祺业爬起来穿上里衣。

想想与何家这场戏的初衷，无非是因为母亲的病实在负担不起，遇上何家这事，帮忙救他家公一救，自家兴许能渡过难关。

“不不不，别提我娘……”他把何鸣钟拉起来，“我说的是以后。若有机会效力朝廷，届时背井离乡，碧桃我一定想办法找好人家嫁了，不能让她一辈丫鬟……夫人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

母亲临行前还在嘱咐他要好好依附何公……

黄祺业栽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像抱住一大堆有温度的骨架。何鸣钟不自觉抬起手，滞留在半空，最后拍了拍他的背。

“哪怕天各一方，至少你有事。”黄祺业再次握住他，“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嗯。”

可是然后呢？没人告诉他之后的事。

“夫人，你不考，那我也不考了。”

“随你。”

“有碧桃在这里陪着我。”何鸣钟手，拍拍他，“睡吧。自你母亲走后你情绪就太，换换脑，把心思放在学问上。”

“我一日不中第，便一日缠着你。”

“当初约定，何家会资助我考学，中第为止。”黄祺业坐在床边，神凝重，“夫人不考，我便一直落榜。”

前夜的黑格外沉，何公的温度也前所未有地使人安心。

“我是说真的。”黄祺业跑过去，握住何鸣钟的手，“夫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别瞎想。”何鸣钟沉着脸，灭蜡烛，“睡。不许再说。”

羞的时候，何鸣钟顿时哑无言，放下他的人，默默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