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绣余光瞟见柴大娘的背影，暗地里吁一气来，只手上的活计却不敢停，果然不过几息那柴大娘的破锣嗓就喝骂起来：“饿不死的小娼妇，错错就偷懒！多早晚卖到黑煤窑里，给那些黑鬼脚活去，看你还敢不敢偷耍！”唬的朱绣旁边抬松骨的两个小丫连忙拾起绣绷。直到天暗下来，柴大娘家的大儿撵她们回屋，朱绣的腰背才放松下来。

一般的女孩若是有个一技之长的，柴大娘就转手价卖给大财主家去，年纪小些的类似她这的，便养上一段时日再图买卖。

只唬的朱绣心惊胆战，夜不安枕，暗暗偷瞧了半月，朱绣算是明白些这柴大娘的脾，但凡惹了她不耐的，这柴大娘弹弹手就给卖去脏地方了，不图别的，那些地方一贯好卖。

替柴大儿端茶倒侍候了晚饭，朱绣才静下心来想柴大娘下晌午的举动。

些脏地方的老鸨最喜这个年纪的女孩，给的价钱比起大人家还快呢。

朱绣不甘心被人买来卖去，却也不敢什么脚的不同生怕叫柴大娘一碗哑药下去卖到下九的地方去。

刚过来的第二日朱绣就亲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抵死不从，二半夜还没逃二门就被揪着发拖了回来，叫趿拉着鞋来的柴大娘连搧了十几个耳刮，次日叫就了药送到堂里去了，那日晌午柴大娘还特特使人买了肘在院中吃酒，边吃边扔了那女孩的汗巾用脚上殷红绣鞋碾在地上，瞅着剩下的女孩狠：“那蹄敢与我找事儿，我便早早送她去！如今哪，还不过晌，人可就老实了！只便宜了那几个死……”

这厢朱绣正不知味的把粱粥往嘴里，那边柴大儿声喊：“来两个人来！……绣丫过来！”却是柴大娘新添的孙拉了一包被，需人浆洗，因着朱绣素来寡言少语、活麻利，倒叫柴大儿记住了。朱绣不敢耽搁，剩下的小丫你看看我我看

想到白的项，柴大娘心才好过了些，忽而听见东厢房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哎哟一声“我的乖孙哟”，眉开笑地扭着往东厢去了。

朱绣自那日起便把自己当哑，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比着旁人，别人一言一语她都听耳里记在心里，幸而她现在的这虽然营养不良又瘦又小，但却是惯了活的，似乎还灵巧的很，往往拿起来活计就能上手去。

夜人静时，朱绣有时还苦笑着庆幸，得亏不是她囫囵个过来，不然就她原来那养尊优的壳，只叫她毁上两幅绣底，恐怕一天都撑不过去就叫柴大娘随手卖到楼里去，虽说如今到了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混账地方，好歹还有个底牌跟着过来了，只徐徐图之，总有活路。

这柴大娘看着也才四十来岁，生的个端方老成的脸盘儿，可却实在不是个慈善人，自打朱绣一梦睡到这坑爹的封建社会来，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就见这井底似得小院来来回回走了十几个或大或小的女孩，听那些人私底下的话儿，有卖去穷乡僻壤童养媳的、有卖给商人富通房的、更有卖到院卖卖笑的，最好的也不过是卖到大人家为为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