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颔首不绝，但也不免暗自叹息，果然生在皇家不由己，所谓伴君如伴虎，世事无常之论今日才有切会。

然而，原以为在这些人被抄家问斩后事情渐会平息，谁知一切不过是开端而已。从盐务案起始，永庆帝接连以贿赂罪、漏机密罪、包庇纵容罪等各项名目置了一批上皇时期、甚而太宗时的臣，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了上皇颁布的四辅政制，恢复总理，只设七名总理大臣，以理急国务之用。

于是，盐案的第二查轰轰烈烈的拉开序幕，这次被问罪的官员多数却非与案情实际有牵连，多为朝中同僚互相检举揭发，一时间在整个官场地区掀起了惊涛骇浪，江南一带更如同笼罩在乌云之下，难见天日。

澜也不甚在意，拍了拍她的手，中微漾的笑堪比初冬的，温和且安稳：“他怎么想呢，咱们只顾乐咱们的。反正廉王府的门儿始终向这开，皇城里的那一位不论来或不来，日还是照旧过下去。”停了一瞬，又意味长的加了一句：“能爬得固然好，但还是要站得稳啊。”

自从上皇仙逝，前朝的政治平衡再度被打破。曾经委以重任的老臣有半数或遭贬，或问罪，皇后的母族孟氏填补了不少的缺位，且皇后居于中又诞下嫡，任何节庆均陪伴在皇帝侧，地位始终稳固如一，故而孟氏实在风光无限。北静王近来也有冒之势，在盐案的查抄中了不少心力，反倒是先前一向得倚重的廉王，行动言语都十分谨慎，未免落于中庸之。

如此一来，澜倒没有以前忙碌，常陪着黛玉和女儿诗作画，嬉笑玩闹，还亲自为香芋开蒙教授习字，乐得偷闲静度而已。黛玉自然也觉不妥，私底下问起过一两句，见澜的神平静无波，吻只是如常：“没什么，我担忧的是狡兔尽走狗烹，会让一些旧臣的寒心。圣上有些之过急了，恨不得把整个朝堂上都换成新臣，这不见得是好事。”

对于当今这般的急切，澜实是不以为然。这一日在明德殿内议论江南盐案的后续，澜主张举轻放，若是不依不挠的肆意发落，容易造成局面不稳而民心浮动，北静王却在旁嘴：“廉王此言差矣，江南盐政积弊已久，这些官员又是心怀二意的，不借此时机斩草除，只怕将来后患无穷。”

相较于廉王自始至终的谦逊至极，孟

因此案涉及几任两淮盐政及众多盐商，遂将贪污数额大的前任盐政现两江总督俄、扬州知普中福和盐运使曾恒判绞监候，秋后决，历届盐政均受审调查，大大小小坐诛革职几十名官员，势要铲除江南官场的徇私舞弊之风气。

澜听北静王语气不善，随即望了永庆帝一，见他并未言打断北静王的话，脑中便立刻醒转了，面上的笑意随之淡了几分：“北静王虑的也有理，还是听圣上裁度。”

江南盐务案重新审理。

黛玉何其灵慧过人，略一想就明白过来，无声的冷笑：“想来是北静王奉承殷勤，王爷虑的跟皇帝相悖，反倒生了嫌隙了。”

永庆帝似是思虑了片刻，方缓缓吐一语：“即使如此，还是北静王的意思，但凡与江南盐案有关的，无论细枝末节的，只要证据确凿，皆以朋党罪论，概莫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