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阮云昇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正是七八岁的光景，每天馋得只能去吃酸梅充饥。

“简凝之的事，你不必再查了。”阮雪棠对宋了知说。

又是那一日，明月光华，疏影清夜。

阮雪棠并没有回答宋了知的问题，仿佛还在为阮云昇对他说的话烦恼，皱眉看着远，低声骂了一句麻烦。

如此态度，自然叫宋了知更加担忧。阮雪棠看他坐立难安的模样，这才又开：“你放心吧，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还有闲工夫咒我，大概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豆青长衫的少年，分明还不够，只是看他可怜，努力踮起脚，将甜甜的云片糕递给他。

宋了知懵懂地，仍有些心不在焉。

去何家拜访时，何世奎看宋了知因言神情郁郁，即便心里知晓那些朝臣所言不虚，仍宽：“都是些没影的事，你若真上了心，便合他们的意了。再者说，就算那些事是真的，换个角度看，你家那位也不过是上阵杀敌罢了，哪有什么错呢？”

何世奎见状，特意让常跟在边的小厮安送他门，安跟在何世奎边久了，自有一番灿莲，也说了些福气话讨宋了知兴。

阮雪棠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回想起阮云昇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觉得还是不要把原话告诉心的宋了知比较好。

又是那一人，缓缓而来，惊鸿一瞥。

王爷病情近来越发严重，甚至现长久昏迷的情况，终日昏睡着。好不容易清醒一回，竟破天荒恶将阮公唤去房间长谈，宋了知生怕阮王爷又欺负阮公，回来后一直等在门外，张万分地等候着。

自那以后，宋了知发现阮雪棠忙了起来，与其他世一样开始接手王府的事情。有一回他带着大鹅去园散步归来，无意间竟听见阮公对凶石说要他把恒辨抓起来。奇怪，阮公不是一直让叶姑娘保护恒辨的么？

他太善良，或许曾有一日将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意也分了去。

那少年仿佛很困顿地望着他，见他死活不收，自己拿着云片糕匆匆离去，但仍放了一块，摆在阮云昇边。

但宋了知来不及细想，只当自己耳背听错，他近来亦忙得很，现如今虽居王府，衣无忧，可是他想要尽可能的多攒银，给阮公一个惊喜——王府固然舒适，但依他家乡的规矩，男娶妻总该置办聘礼和婚房，即便他那银只能在寸土寸金的钰京买一间瓦房，与富丽堂皇的王府相去甚远，那也是他的赤诚之心。

“啊？”宋了知睁大，没想到王爷这样幼稚，“他咒你？”

军营的旧事，说他杀人成，待战俘。原本还有明人心知当年阮雪棠曾设计诬陷过裴厉，但裴厉本人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好代为开。

这次阮云昇没接过手。他恶狠狠咬着酸梅，要将酸涩记在骨里，个决绝神情：

三十多年，不是第一回梦见了，他在梦里说了很多次，有一见面就让他记住自己名字的，有一见面抱着对方嚎啕的，亦有见了面死活不让他走的，而他的阿凝始终微笑着看他，努力送给他一香甜。

阮雪棠是中午时分去的，直到天黑才来，宋了知见他脸难看，怀疑阮王爷又说了不好听的话，待两人回到园，他为阮公倒了一杯姜茶，看着他喝下去了，方才开问：“阮公，王爷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和下人说，自己要午睡片刻。

宋了知勉笑笑，又匆忙赶回了王府。

阮云昇过多烂柯，虚弱得不像话，可他真正去世那天，不仅能下地走路，而且胃也格外好，用了些云片糕，去简凝之曾住的院转了一圈，又把他召集的和尚士们统统赶王府。

阮云昇死在一圆月下，一如年少时独自等待的那圆月。

“阿凝，我们再不相见！”

光容易把人抛，唯独钰京的雪仍连绵下着，把人囚在永无止境的漫长冬日。

一时之间，钰京从勋爵贵族到平民百姓，纷纷都在传言阮家父残成，但也都是没影的疯传，朝臣们不敢将阮云昇彻底得罪，故而也没什么证据。宋了知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言蜚语，但并不愿相信，王爷倒也罢了，阮公在他心里素来坏得很有限，多也就是个促狭，齿伶俐了些，即便曾在夷郡杀过人，那也是那些家伙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