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么苦，也总是对着自己笑，所以金小宝告诉自己也得更懂事些才行。

“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杂！”

“杂！”

早慧的金小宝不想再让他娘受那样的委屈，所以便选择了自己忍受所有的欺辱。他娘为了养家，每日都要在东市上给摊帮工，着十个人的活儿，拿着一个人的钱，累得发白，面憔悴，不到二十五的年纪，却已经苍老得犹如四十了。

他重重叹了气，着柳逢辰的，带着些许悲伤说：“既然先生想知，我便告诉先生罢……”

八岁的金小宝，曾经也是会同这些小孩打架的，只是打架之后就会有人找上家门，痛骂甚至殴打他娘金如月，痛哭涕的金如月，每每只能跪在地上一直磕，将所挣不多的钱赔了，找上门的人才会离去。

“是，少爷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不至于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的，不过既然少爷提到了在市井生活的那十年，若不介意，可否同我多聊一些？”

但即使如此，金如月也总是对金小宝说：“小宝，咱们的日会好起来的。等娘好些了，钱攒得也多一些的，娘就带你离开东市，住更好的地方。”

金如月受惊一般啊地叫了一声，用力拍打自己的手，接着抓住了金小宝的手，惊恐地问：“掉哪儿了，到底掉哪儿了？”

方白简同柳逢辰对视，接而不约而同皆是一笑。方白简：“不用先生养，我能养活自己，好歹在市井生活了十年，又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若是被赶家门，大富大贵兴许很难，但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不至于真的沿街乞讨。”

“什么掉哪儿了？”金小宝也着急起来，“娘，你别急，你跟我慢慢说。”

“想知，少爷自残的前因后果，思来想去，总是和少爷在市井生活的那十年有关的，而且，”柳逢辰顿了顿，一只胳膊撑起，由上而下看着方白简，满怜，“府中人对少爷的态度，总是让我难受，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会让他们这般欺负你。少爷，我心疼你。”

他很不解，就跑了去，发现他娘满脸惊恐地扯着的衣裳，嘴里念叨着：“怎么掉的，到底是怎么掉的，掉哪儿了……”

苏县的东市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小孩正围着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拳打脚踢，砸石吐，狞笑的脸上，一没有孩童的天真。四周围是有大人的，但苏县东市是了名的三教九集聚之地，混得官府都不太敢，生活在这里的人，终日忙着游走在律法边缘的生意，哪里会劳心费神小孩打架的事。

因为从怀到生产，金如月一直于劳碌奔波，担惊受怕中，没人照顾，饥一顿饱一顿，还要保护自己不受东市的混混们扰，日积月累的，差了，就连嗅觉和味觉都受到了影响，就再也不成厨娘了，只能勉在摊上个帮工。

小孩们终于欺负够了金小宝，笑嘻嘻地离开了。金小宝特地跑去东市的井边，将自己的脸洗净后才回家。

方白简将柳逢辰压回膛上，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仿佛在那模糊的纱幔，看到了自己混昏暗的十几年人生。

只要我忍住，等这些人都走了，就没事了。金小宝想。我一定不能给娘惹麻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两人的心，在这静止的瞬间清晰明了。方白简的中有震惊，悲伤，警惕与隐忍，柳逢辰的眸里有真诚，关怀，心疼和安。

可是金小宝没有听到金如月往常“小宝回来了”的回应。

“谁要跟你沦落天涯，我卖一幅画的钱就够我吃许久了，若是用名卖图，挣得更是多。”

“野！”

衣着破烂的小孩抱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哪怕已经被石砸得额上血，仍是不一反抗。

也把你卖了，然后咱们一起被赶家门，从此沦落天涯，相依为命。”

“没爹养的小崽！”

金如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抓着金小宝的手无比恐惧地说：“小宝，娘好像……杀人了……”

“多聊一些？先生想知什么？”

“娘，我回来了。”金小宝一家门，就冲屋里喊。往常这个时候，金如月早就已经回到家里针线活了。

而且，那些小孩说得也没错，他的确就是有娘生没爹养。他不知他爹是谁，他娘也不说。他所知的，只是他娘曾经在临安当厨娘，后来被主人家赶走了，着肚来到了苏县，定居在了最便宜也最混的东市。

“你娘一定是婊！”

方白简叹气：“到底还是先生厉害，我要是被赶家门，只能沿街乞讨了。”

“娘你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金小宝觉得他娘的表现非常不对劲。

“不要，先生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