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真挚，可一张嘴却是“我”来“我”去，一回伺候人，慢吞吞改不过来，惹得谢誉瞥他一，不跟笨计较，径自说：“那我教你，学会了以后替本少爷抄书。”

生怕少爷发现他骗人，苦皱着一张小脸想笑又笑不来，扯着嘴角，让谢誉以为谁欺负了他。

“怎么成这样？”

脏兮兮的小狗捡回来，摇一变竟成了怯懦漂亮的少年，前后的差异颇让谢誉兴趣，不过他多的是地方取乐，犯不着放低姿态跟一个下人有纠缠，胡给方宁派了任务，当下便约了人去招摇一遭，长街纵肆意风，很快就把对方宁的那微末的好奇抛在了脑后。

骤然被谢誉的指尖碰到，蹭在肤上的温转瞬即逝，仅听了平白无奇的一句提醒，方宁居然想象十来谢誉折磨人的办法，吓得小脸苦兮兮皱起来，一叠声求饶，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他这一门足了十天，玩得酣畅尽兴，直到惹得谢老爷然大怒，亲自将人捉回来关书房禁足，谢誉才想起来自己房中还留了个漂亮胆怯的小才。

于是方宁闲了好几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胆怯的小才被自己的臆想吓得，端着茶盘门迟迟不敢给少爷送过去，正赶上谢誉烦着，才被禁足，憋着一腔火要发，看方宁愣在门，捡起本书卷就掷过去，怒：“傻愣着嘛，还不快过来研墨！”

谢誉又笑他，手臂收，直接把人圈抱在上，往方宁手里了只笔，问：“会不会写字？”

“不敢最好。”谢誉把他拉到自己边，凑近了能闻到小才上淡淡的熏香，宁神怡人，闻着舒服，要是他抖得不这么厉害，就更好了。

桩桩件件，讲话本似的，从方书嘴里说来，直骇到小才心里，让方宁都快要给少爷奉茶了还没从余悸中回过神来。

谢誉盯着方宁煞白的小脸，恶劣心思泛上来，越害怕就越想欺负他，想着自己左右无事，不如些别的消磨时间。

……

一连好几日方宁都见不着谢誉的人，也没人正经教他规矩，就成天跟在林书后面听少爷的小八卦，像什么前阵有人在府里偷偷斗蛐蛐，被少爷发现了，看得有趣，不但没罚，反而赏了他五两雪银！两个月前有个小厮送心时不小心打翻了托盘，惊着了少爷，被拖去打了三十板；还有去年，有个才手脚不净，偷了东西还说谎，欺上瞒下，险些被少爷活剁了手、扒了！……

茶盏上缭绕的气把他的脸蒸一浅淡的红，方宁站在书房门前磨磨蹭蹭，偷偷想着他自己就无趣，有时候还笨手笨脚，之前骗少爷自己会研磨洗笔，实际上是这几天才跟林书学的……这么一对号座，竟没一件不少爷霉的事！

谢誉看着他走神，可怜方宁并不知他在想什么，被那沉沉的目光压着，恨不得直接给谢誉跪下，加时手哆嗦的不行，得墨四溅，颜却淡，一看就是不能用的。

他只是随一说、没话找话，方宁却颤的厉害，被捉住了就不敢动，闻言只摇，一副快哭的胆小样：“没有坏事，不敢的……”

谢誉忽然了声，平平淡淡不带责难的语气，小才却吓的小脸煞白，谢誉暗这人胆太小，伸手了方宁的手腕，耐心：“加多了，下次注意。”

方宁乖乖回答：“不会。”

他自认并非恶人面相，在旁人嘴里也是个凤表龙姿、温端方的翩翩少年郎，真不知何叫这小才对自己害怕成这样。

他搁了笔，扣着方宁的肩膀把人一拽，对上他瑟瑟的神，发难：“这么怕我？趁我不在的时候了什么坏事，嗯？”

别的能趁着少爷不在的时候跟别人学，可读书写字这事情，方宁是万万糊不了的，他连学堂都没上过几天，若是再骗人，一定会被当场揭穿，再被严厉的少爷狠狠惩罚！

谢誉发现这小才似乎特别怕他，远远瞧着还好，一对上自己就尤其拘谨，笨一样，好像自己是吃人的虎狼。

不怪他失神，府中上下都知方宁是二少爷亲自选的人，多少有些忌惮，就算谢誉不叫他贴伺候，这小才也鲜少被人使唤，在府里好好养了一阵，小脸竟细了不少，本就是白皙净的少年，落的越发漂亮，乍一看，比揽月楼的姑娘看来还赏心悦目。

他缩在谢誉怀里，又怕压着他，右勉支撑着，像只摇摇晃晃小鸭，总觉得这样亲昵的距离不太合适，说完了就拿神偷觑谢誉的脸，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悬的心才放下来一，抿了抿嘴补充：“少爷，我没学过的……”

这一声厉喝叫方宁浑发麻，他哆嗦着放下茶盘，拿着墨块站到一旁，抖的太厉害，带得墨块贴着砚台都战战作响。

盛夏最易心气浮躁，谢誉发了顿邪火，望着案前书卷依然觉得郁闷难消，冷冷朝方宁瞥了一，忽然又愣住，斥责的话偃旗息鼓，仿佛跟着安神香一起袅袅散到半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