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猛地抬，有些不顾一切地想要从那暂且可以称为“床”的废弃实验台上下来，可天灾带来的剧痛和气血不足的眩让他只得作罢。他看见那人机械般地收回折扇，骨节微微作响间恢复了站立，转过来朝着他，又盯着那把扇神：“……阿楚……勾吴……”

是他亲手将师父埋葬的。

03　何念

廉虚使了力气拧住阿楚的耳朵，温的手掌心恰好包裹住黎博利有些的耳羽：“为师说过不要和工地那几个小计较，你是半句也没听耳朵里，是不是？”

廉虚松了手，轻轻叹气，说了句“过来”，阿楚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跟着她了里屋。

……无非是又在诋毁独居多年的师父罢了。那群人侮辱他没什么，可师父的清誉一丝一毫都不能被他们这样轻贱。

相伴十数载，或许有些情愫早已超越师徒义、长幼情。

几不可察一声叹。廉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浅浅的一声叹，直到这句话不知怎么说的时候，她才有些恍然。

阿楚一副痛苦不堪夸张样，冲着比他矮一个的女人连连讨饶。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倒是不怕拧着耳朵的这一疼，女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意间磨蹭着他柔的耳羽，才真的让他要了命地有苦难言。

“啊疼疼疼——师父您快饶了徒儿吧……”

“其实当个济世救人，哦不，行侠仗义的大侠还不错的！”阿楚拍了拍脯：“我小时候总想着将来能够当个武林手，一来不让爹娘兄弟妹被地痞氓欺负了去，二来也能帮一帮弱小惩一惩凶恶。现在愿望算是实现了一半啦，村里知老楚家有个习武的儿，都对爹娘尊敬得很呢。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徒儿会守着您的。”

……

“师父，”阿楚第一次言打断了他敬重万分的授业恩师：“在武馆，不苦。这十多年来，徒儿冷了您给添衣，饿了您饭。有您在，徒儿怎么会觉得苦呢？”

那人的声音冰冷，陌生，唯有那一句“阿楚”染了些微温度。

“……走什么神？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说了多少遍，不要轻易动武。”那双冰蓝的眸盯着他额的伤，师父轻轻了那，声音里不知是嗔怪多些还是心疼多些。

——情难自抑，情非得已

可廉虚不算伟岸的量儿下是几百不屈不折的骨。廉家武馆势微，可江湖上名气还在，威望也在，而这场鸿门宴，八成是那群老狐狸要试一试她廉虚“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好啦师父，”阿楚笑着站起，一步一步往房门挪：“不早啦，早些休息，不要想这些不着边儿的事儿啦。那个，徒儿先回房了……”

廉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浅浅一笑。她收了药棉走到案前，语气是和平时一样的平和无波：“阿楚，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该成家了。”

说是以武会友、说是小酌怡情，勾吴城其余几家武馆向廉家发来饭局请帖时，师徒二人都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

女气息蓦地凛冽起来：“……他们说什么了？”

于现在的阿楚而言，扎一盏茶时间的步就跟玩儿似的。而他还耍着几分无赖地和师父打虎，不想受罚是假，孩般的和师父闹一闹才是真。

自己一

一定是梦。乌有半躺在半人的废弃实验台上，手上的护手绑带斑驳着血痕，他向那人遮面的巾伸带着血迹的手。

。

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血，曾在记忆中印刻千遍万回的冰蓝眸此刻却是浑浊的黑红，角眉梢嵌了几片黑亮的源石碎片。记忆中只有两鬓斑白的乌发早已成雪，及腰的麻辫被整齐练的短发取代。莹白的龙角早已被源石碎屑斑驳。

二十来岁形健壮的小伙本想趁着夜朦胧溜回自己房间，却被师父逮个正着。

那人未动，巾落。萨尔贡再常见不过的遮挡风沙的沙黄巾下，是一张清丽的炎国面孔。

他是她的关门弟。他想着自己虽不才，可授业恩师的香火如今只有他能接过来，传下去。

澄澈淡漠透着冰冷凌厉。阿楚不敢和这样的一双眸对视，稍稍敛了神：“师父……好啦，徒儿没事的……”

“慢着。”廉虚释然一笑，又转过来板着脸开：“刚打架的事儿还没了儿呢。为师饿了。去给为师碗桂圆，完回来站步桩。老规矩，我吃完之前不准动。”

如同武馆院里那棵阿楚来时下的梧桐树，十数载风雨，华盖参天。

只是无人能识，无人敢知。

所以她要去。告诉他们廉家家主还没老，廉家晴扇还有人使得动。

小崽想遛？

揍他们一顿不算什么大事，若不是为了师父和他能在勾吴城安立命，他那几拳就朝着他们太去了。

廉家晴扇在江湖上创下过多大威名，就有多少人觊觎这门功夫，也就有多少人瞧不上却又惹不起廉虚。

前人和平日习武时一个步没扎就拿柳条用了十成十的力狠狠他的那个严厉的师父判若两人。这温情在他小时候只有生了病才能在额相抵试探温度时得到那么一，而他年岁渐长，师兄师远行的远行“师”的“师”，本也想远走飞的他还是选择留下来，陪着这个略显萧瑟的武学宗师。

青年在她面前绽一个明亮的笑。那笑坦然，温，连带着涤了廉虚心中的霾。

阿楚老老实实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让师父给他上药。

阿楚心里暗骂一句，又卖着乖地笑：“没什么……鄙之语，徒儿说来会污了师父的耳朵。”

——阿楚和师父

廉虚又何尝不知？“玩闹”之余，只希望这样的岁月更长一些，更远一些……

02　往昔

“结婚生，成家立业，不必像在武馆这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辛苦，路会……”

小招被识破，阿楚带了些无奈，却又讨着好笑：“好嘞师父！您就请好儿吧！”

阿楚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笑：“师父，徒儿知错了。可是是他们先言不逊的，徒儿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们而已……不过人有多，几个砖过来，大意了，没闪开……”

那时的乌有还不叫“乌有”。

“香火不能断”。他总听老一辈人说，也总听师父说。因着这句话，师父让师兄师们回家乡结婚生成家立业，或者去发达的大城市打拼，可孑然一的师父，她的香火又有谁来传呢？

师父……

“啊！啊哈，师父啊，您吓我一……”

察觉前人不再动作，乌有抬，正对上那双冰蓝眸，像是要看他心里。

廉虚拿起展开案上的晴扇，看着扇上“虚乌有”四个字，轻轻一笑：“现在习武只为，只为健，其实……”

“阿楚！”

乌有不知他有没有将心底的这声唤说，他只知那人蓦地拥住了他，在他柔的耳羽边艰涩却轻地了句：“阿楚……为师……饿了……”

“好。有阿楚守着，为师……”此生也便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