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的手指骤然了。

也就从这时开始，江枫眠持每月给他汇五万元生活费，并往他的银行卡中额外打了五百万。父母离婚时，江枫眠已经和虞紫鸢达成了协议，将江澄的抚养费一次支付结清，因而在眉山生活的几年间，江澄并未收到父亲的一分钱，也没有一次节日，或是生日的电话问候。回来的第一年，十二岁的小江澄想念父亲，忍不住打电话与江枫眠聊天，可父亲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母亲发现后，也严厉制止了他的行为，江澄只得作罢，直到母亲去世，他都再没跟父亲说上一句话。

金夫人愣了愣，喃喃重复：“不是实情？”

可惜，这样的想法没能持续太久，在大一那年的暑假，随着他偶然间发觉的秘密，这微小的希望，也尽数沉了渊中。

那时的江澄还没成年，婉拒了虞家长辈们纷纷想收留他的好意，简单收拾行装，踏了大学的校门。学校就在隔市，车程只要一个小时，江澄却不怎么回家，就算放寒暑假，也有大半时间泡在学校的图书馆与实验室，全心投到学业中。他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只能通过实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过多地去回想与母亲相的滴滴。

即便如此，当怀着江澄的虞紫鸢第一次透对江枫眠的怀疑时，金夫人完全掩盖不了自己的震惊。好友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金夫人只能不停地宽她，暗自希望她只是判断错误。她们是不同的，金光善的天酒地无法撼动金夫人的地位，也打不破他们的合作关系，可虞紫鸢将情摆在了首位，如果丈夫真的对情不忠，她宁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像金夫人一样视若无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金夫人发颤的手接过记录本，翻开那些被翻阅了无数遍的纸张，江澄才轻轻吐一浊气，又低又缓地轻声：“一份亲鉴定报告。”

江澄不在意这些补偿，但那时的他并不懂江枫眠的用意，只以为父亲终归放不下自己，还想着毕业后要回s市看看，到父亲边去敬敬孝心。他一早就明白，自己不是父亲心中合格的江家继承者人选，他也并没有争夺总裁之位的意愿，在他的心中，这些虚名远没有亲情来得重要，如果能修复父关系，哪怕只有少许，也能为他灰暗的生活，增添一丁光。

“金姨，您肯定记得，我妈有记录重要事情的习惯，”江澄顿了顿，望着金夫人面哀，陷回忆中的神情，他从随携带的背包里拿了那本黑记录本，“当时这个本被压在柜的最下面，夹在一堆专业书籍里，我刚刚把它从床柜里来，里面就掉了一份……”

虞紫鸢的离世十分突然，家中还保留着她生前用过的件，穿过的衣服，江澄景生情，每每看到都悲痛难忍，连带着收拾母亲遗的工作也展缓慢，他用了两个假期的时间，才仅仅整理了一半。他清楚地记得每件品摆放的位置，可他不会料到，当他在母亲的床柜中，发现那本不起的记录本时，他未来的人生路，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那些年间，虞紫鸢时常在猜忌和疑心中自我对抗，金夫人没少为好友的婚姻担忧过，可十二年后，

她大概永远也忘不掉，怀六甲的虞紫鸢向她提及江枫眠轨之事的情景。年轻时，她虽对江枫眠的印象不怎么好，却也一度为密友嫁了喜的人而兴，但这些年来，她睁睁看着虞紫鸢的情生活越来越糟糕，到江澄生后，江虞二人的婚姻更是走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为大家族的女儿，商业联姻的工，金夫人刻地明白，她们的婚姻无法由自己主，虞紫鸢好歹对江枫眠有情，而她对金光善并不动心，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连接两个家族的合作伙伴。

当作自己的亲生孩，不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江澄中所讲述的故事，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不，”江澄急忙打断了她，“不是……金姨，轩哥说的不是实情！”

虞紫鸢去世后，江澄悲痛绝，不下咽、夜不能寐，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举办葬礼的那日，他已经哭了泪，如断线风筝般，被泪满面的金夫人抱在怀中。他失去了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失去了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从这天开始，他只能靠自己往前走，在这天地间踽踽而行，孑然一。

江枫眠得知前妻离世的消息，也前来席了葬礼，在看到多年未见，一肃穆黑衣的儿捧着亡母的遗像时，他的脸上罕见的现了一丝震惊。他拉着江澄嘱咐了几句，又在虞家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中，匆匆返回了s市。而他的汇款自此就没再停止过，江澄明确表示不需要，江枫眠也执意打儿的卡中，好像这些钱去，便能为他攒些“功德”，让他内心本就少得可怜的歉意，由此更减轻一些。

江澄的杏明亮清澈，那眸中似有一束光，一束永不妥协的信念，正如多年以前，金夫人记忆中的虞紫鸢一样。她的心猛地一颤，江澄已经开了，缓缓叙述：“是我……金姨，这一切，都是我的。”

她慢慢地挲着手中的日记本，正如同多年前，她与虞紫鸢还待字闺中时，常常亲昵地握在一起的双手。虞紫鸢是个古怪的倔脾气，很少有人受得了她的格，金夫人却打从心底懂她，理解她，是她这短暂的一生中最亲密的好友。她们从小形影不离，又一同考上s大，嫁到s市，金夫人满心以为，她能跟密友长长久久，直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可这并不奢侈的愿望，随着虞紫鸢的离开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