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堂不近，等走到的时候，元墨的伞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雪。从外看这店已经关了，而且棺材铺有规矩，晚间不迎客。本来这就算捞门的手艺，晚上找去的不一定是什么东西，一概不给开门。但钟言敲门的时候还是很快有了回应，门一开，大当家张炳瑞赶将他们迎了去。

“何止是诈尸，我连旱魃都见过了，那才叫荒尸百里，枯骨成堆……”钟言给元墨掸了掸雪，“放心吧，就算诈了尸，也伤不着你们，一切有我。”

“那为何不能有怨气？还要查为何病死？”元墨不懂就问。

钟言叹气：“这就不行了，得清楚他是什么病，怎么病死的，若真是自己生病，我愿意给他收尸，给他一个好归宿，顺便也解我燃眉之愁。若他是被人所害生病，又或是病重有冤屈，这样就没办法了，只能先请人超度，然后再寻别安葬，可没法帮我。”

“元墨，你打好伞。”他提醒元墨。

“替？少爷要替什么？”元墨转着伞柄，将雪都转了下去。

两人翻墙去，钟言拎着元墨毫不费力，整座城都静悄悄，只有守夜的兵寻来寻去。他们不敢被人发现，便顺着墙一路小步跑，踩得脚下嘎吱嘎吱直响。

钟言接了过来，细细看过之后确定这确实是自己要找的。“你怎么知是病死的？”

“咽气的时辰都对得上吧？还有，我不要冤死的。”钟言走了过去，隐隐能闻到死尸的气味。福寿堂门的生意，肯定会理尸首，哪怕是烂得不成样或碎尸万段的尸，在补尸人的手里都能变得能看，且尸臭味能去就去了。

“完全对得上，而且还是病死的。”张炳瑞将一张纸给钟言看。

“好，你去查，这尸首好好保，别坏了。记着，别给他找棺材，也别拿去，必须让他接地气。另外不许沾红，不许沾猫，带生气的牲畜一概不能后院。院门后再让一条黑狗看守。”钟言说完又掸了掸肩上雪，“等查好了，立即请人送信封到秦家，我即刻就来。”

“见着你就知了。”张炳瑞说完还捂住了他的嘴，回问钟言，“小孩儿气轻，恐怕压不住，让他在外等着？”

“是。”元墨撑起了一把大伞，将笼盖。纸人不怕冷，可怕这雪积累，化成。

“找着了吗？”钟言抖了抖上雪。

“知什么病吗？”钟言细问。

第二日，秦翎一睁就去看青竹，开窗后发现竹只断了一。

元墨看少一时了神，怪不得少爷总喜看她，这样好看的人说这样的话，谁都会喜她的。可他现在只能，跟着少一路跑回去，只想着赶过年，悄不声儿地剪个些的纸，往后也好帮一帮她。

上回来福寿堂，前堂有跑儿的，后面有纸扎师傅，再后是木匠，可今日只有张炳瑞，其余人一概没有。元墨看不懂大人打什么算盘，可少天纵英明，办事有她的理。三个人走过了中，到了后院，一去就瞧见了地上的土坑。

还好只有一，否则小言会难受，毕竟这是他们的竹。秦翎回

“那就还请少再等等，我让伙计去查。”张炳瑞很老地说，查死人的事，自来就是他们这生意人的长。

“找着了，就在后。”张炳瑞了。

“给你家少爷当替的。”钟言说。

“你以为我给他续命，兵就不找他了？算着日，也快了。”钟言轻声慢语，实则心急如焚，“这一冬不好过，我得找个尸首放棺中，养着尸息，瞒天过海。”

“他没人收尸，还是我堂下的伙计去收的。”张炳瑞说，“一个人病死。”

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只有他们，留下两串脚印，一串大，一串小，一串，一串浅。

“不用，让他跟着吧。”钟言摇了摇，他不是气轻，而是没什么气啊。

“少，这就是您要的。”张炳瑞低声说。

“妈啊！”元墨一激灵，“死人！”

下了，钟言换上厚衣裳，小小尖尖的漂亮脸庞直往领里躲。小翠负责守夜，他们拉开门，外的风雪大得很，小冰碴扑在钟言的睫上，一时不敢睁。

回去的路上仍旧只有钟言和元墨两个，冒雪而来，踩雪而归。元墨了院才敢问：“主，那尸首是嘛的？”

下这个就是去过臭味的，钟言闻来的不是臭，而是气。这人一旦死了，火一灭，气就缠绕过来。

元墨人小鬼大地问：“张当家的，我们主让您找什么了？这么急着让来？”

“是，少放心。”张炳瑞应了。

“若有冤屈，即刻诈尸。”钟言说。

不怪他打哆嗦，还真是死人。原本应该放棺材木的地方被挖一个长条形的土坑，大概半人。里躺着一个，用白的麻布包裹，虽然看不面目廓，可一看就是个人，不是什么木桩。

张炳瑞摇：“这就不清楚了。”

元墨吓得缩了脖：“世上真有诈尸一说吗？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