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圈套

上回说道，在那户人家里瞧见了所谓山神的真身。

似狐而小，身长约尺余，毛色黄褐相间，头尖而竖，目似榴子，正是黄鼬。

黄鼬，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黄二仙。

据传，山里的兽物若是有灵气，则能修炼成仙，黄鼬便是其中之一。

黄鼬与狐（狐仙）、刺猬（白仙）、蛇（柳仙）并称为“四大仙家”或“四大门神”。

因在“四大仙家”中排行第二，故此也被称为“黄二仙”。

民间只知其有灵气，却不知所谓的灵气也可以是邪气。藏书阁里曾有古籍记载，成精的黄二仙可以幻化成人的模样，常人所不能辨。

他们群居在深山的洞穴里，非常霸道且记仇，凡是得罪过黄二仙的，都会遭到报复。

话说到这里，事情也算比较明了了。

我和师兄当即就施法把那黄鼬抓了起来，可那一只似乎道行还不够，虽能听懂我们所说的话，却还不能幻化为人。

于是我们将它抓回道观并关在一间笼子里，沿路洒几缕它的毛发，为的就是将道行更高的那一只引出来。

当天夜里，它们确实来了，却并未上套。第二日时，也只在道观外的泥地上发现了它们的爪印。

一连三日，它们日日都来，却并不入内。它们的智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为了逼出它们，我们不得不用符箓日夜镇压笼子里的黄鼬，使其哀嚎出声。

直到第四日的晚上，它们终于按捺不住，悄悄从墙头处跳了进来。一直守着的师兄将它们网住，却仍旧不见那只道行最高的。

于是我走出道观，对着它的方向劝说道：

“修行不易，切勿因一时贪念毁于一旦。”

那黄鼬似乎仍旧有些忌惮，并不回我的话，于是我继续说道：“天道因果，循环往复，你既已成精，便该顿悟了天道。”

“若是你还想继续修行下去，不如出来谈一谈。”

片刻后，树林里走出一幼童，约莫八九岁的模样，耳尖鼻头上还长着未蜕化的褐色毛发。

他对我道：“那些人本来就在因果之内！我割他们的肉也不过是和他们交换罢了！”

山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我诱导他一一说来。

原来那伙人留下的第二个晚上，趁老头和孙女睡下，便悄悄摸到养鸡的屋子去，试图将鸡偷走。

不料那老头起夜撞破，那伙人当即就把老头乱棍打死了，就连孙女也不曾放过。

它说得情真意切，悲愤交加，却并不可一概信之。

成精的黄鼬可以幻化成人，又怎会被人乱棍打死？至多不过是损耗几年修为罢了。

怎么偏偏山里就多了间屋子，屋子里还养了那么多鸡。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它们刻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将那伙人引入因果内。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不论是人，亦或是黄鼬，都是这“道”中之一。人杀黄鼬，会入因果。黄鼬杀人，亦会入因果。

所以它们故意幻化成两个老弱之人，诱惑那伙人起贪念，只要他们对黄鼬造成了伤害，入了这一场因果，那么黄鼬割他们的肉，就不会再受天道因果的制约。

它见我说破也不觉慌乱，仍旧辩解道：“既然你们人可以设陷阱诱捕兽物，为何我们就不能？”

我回它：“你又怎知那些人不曾为天道因果所惩戒？”

它顿时便不再言语。

于是我继续劝说道：“你们之间的因果尚浅，切莫等到一切无可挽回之时。届时不仅你的修为有损，你的同族亦会因此修行有碍。”

它似乎有些松动，但仍旧不甘心：“难不成他们犯的杀戮之罪就此作罢？”

我知晓此事若不能给它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它们必然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于是我同它商议，最后定下由那几户上山之人，等开春缓和之后，在山脚下建一座二仙庙，每年香火供奉，助他们修行。

“讲完了。”杨蕴灵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单敏的胃口被吊了两日，乍然落下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急忙追问道：“那后来呢？那些黄鼬真就不再来啦？”

“不曾。”

“那....”单敏支着下巴思索“那要是那些人不供奉香火了，会如何？要是再过个几十年，等那伙人都死了，难不成子子孙孙还要继续供奉下去？”

杨蕴灵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他解释道：“因果只在自身作用，等他们死后，这场因果也就了了。”

“不过......”他想起离开道观前，曾路过二仙庙时看到的破败景象“若是他们不遵守约定，不再诚心供奉黄鼬，届时因果再起，无人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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