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院子里原本吵吵闹闹的喝酒划拳声也停歇了。

“过路人。”清明拉住了想要自报家门的博雅，高声回答，“我们从平安京来，到附近拜谒佛寺，返程时不幸与侍从走散。能否借宿一晚？”

“平安京来的啊……”

“是贵人啊……”

“与仆人走散了……“

声音渐起，门户洞开。晴明对着博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走了进去。

大门轰然闭合。

博雅瞳孔紧缩，右手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酒池肉林。

这曾经被形容极尽奢华生活的词语，用在这里并不违和。只是这肉，这酒，这人，不仅奢华，更带有一番残忍。

是人肉啊。

断肢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女子的乳房，甚至被劈开一半、露出大脑的少儿头颅。火焰炙烤着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缸的酒堆满了整个庭院。

是酒池肉林，更是人间炼狱。

博雅几乎要呕出声来。

“就怪你们运气不好吧！”

“两脚羊罢了！”

“喝啊！”

三五名强盗对视一眼，拎起柴刀，狞笑着举刀劈来。博雅正欲还击，抽刀的手就被晴明按住。

他看见晴明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冷酷的笑容。

博雅有些眼晕——并不是为晴明的美色所迷，而是被术法所影响的结果。

意志坚定如博雅尚且眼晕，在场的大汉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头昏脑胀之下，不免将同伙当作敌人，互相砍杀起来。这些人本就是心狠手辣的货色，对待无辜幼儿也敢去拿来当作新鲜食材烹食，彼此砍杀起来更是毫不留手。

晴明牵着博雅，灵巧地绕开混战中的强盗，向着屋子的后院走去。

“晴明……你，很强啊。”博雅恢复了些许神智，被晴明的术法震撼之余，又有些沮丧:“这样的盗贼，在平安京中竟然完全没收到过消息……”

“人口失踪何其之多。只是平民罢了，谁愿意去管这些事呢？”

“……”

“你要怎么做？上报天皇吗？”晴明扭头看他，在暗夜里，平日黑沉沉的狐狸眼隐隐泛着青光，“你觉得他会在意吗？这东西在他心里都没有一曲和歌重要吧？”

博雅哽住，但是又无从反驳。

他似乎窥见了一点晴明的真实个性。博雅不合时宜地想。称呼天皇为“他”，蔑视那些不作为的家伙，以及……真正神乎其技的阴阳术法。

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是被绑起来的平民。多是些体弱的少年少女，还有几名孩童。

博雅为他们解绑。获救的人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则奔向前院抱着断肢大哭起来。

晴明走去廊外，回来时，身旁跟随了两名妙龄少女。

“青虫，小薰，麻烦你们了。”

两名少女花容月貌，带有着一种空谷幽兰般的气质，不似凡人。二从者神态恭谨，虽然看起来弱不胜衣，但轻松地举起了百十斤重的少年少女们，为他们准备新衣饭食，带他们洗漱安置。

“我已经拜托蜜虫去叫侍从了。”晴明说，“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