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喜缩在楼下茶房，探瞧了外天，大雪茫茫，夜给江畔红火的灯照得亮如白昼。

他瞧着外飘飘摇摇的雪，心想，这雪落着落着，一年又要过去了，年节前家里忙起来，怕是，就该把太太接回来了吧？

他害过无数人，也被人害过无数次。

柔儿不想他放心不下，一一都答应下来。

他这枚玉章她见过，上回他门，也是这么代她。

香凝待他真心？也许有那么一。可若他不是挥金如土、手阔绰的赵官人，这份真心，又岂可能残存？

说到底，人们只是趋于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罢了。

他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柔儿在院里，烧艾、吃药，日温吞沉默的过着。

他早就学会如何逢场作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什么是真。

“如若不是要事，最好都拒了。你如今这个情况，真真不便门。”他仇家不少，他在浙州，那些人不敢造次，一旦走了，家里不能不嘱咐几句。

不待年关，赵晋就忙了起来。

而年节过去，一打，陈柔姑娘的胎也就快落地了。

福喜不大喜明月楼的心，太腻，还粘牙，没有月牙胡同钱厨娘的那些好吃。

他这一路走得极为艰辛，也知人心险恶。

赵晋脸颊贴在她肚上，轻声说：“乖宝儿，好好疼你娘，别闹腾她，等你平安落地，爹再补偿你受的苦。你们娘儿俩要平平安安，乖乖等我回来。”

厉，把你仅有的也夺走。若你嚣张跋扈，无所畏惧，反而那些小人就会屈从，会让路，会敬仰你。

他束好衣带，端容步雅室。

爷这么日日宿在新杨胡同，也不是办法。家不成家，到底太凄凉了些。

他临行这晚，人在新杨胡同。一段日没来，她肚是越来越明显了。

他为人实诚，又勤劳能吃苦，生意起来，回客越来越多，这两个月铺面上的钱明显多了起来。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往各地去收账要账，顺便拜会各方官员，为明年的生意打。

两人在床前说话，侍婢们收拾箱笼，预备他门要用的东西。

外浪阵阵，丝竹不绝。这是个假意的销金窟，是他这样的无心、寡情之人，最恰当的去。

到时候府里添喜，爷也许就能真心兴些，这么些年岁月熬着，他在旁瞧着，实在是心疼。

他挥开银票，洒在案前，“今儿谁哄得爷乐呵，这钱就是谁的！”

陈兴来过一回，拿两张一百两的票，说是先还赵官人一分。

赵晋抱着她坐在床沿，“我走之后，会留一些护院在此。遇着什么事，打发人去青山楼告诉一声，缺什么短什么，叫底下人去办。这里是两千两银票，你暂拿着用。若有急大事周转不得，拿我这枚私章去青山楼账上领。”

快到年节了，还惦记着要给柔儿裁衣裳。往日在家里她没享过什么福，一件裙穿三年补三年，拢共也没见过几新的。如今既是有了闲钱，

其实他更喜原来赵宅里某个婆的心，人是从京城跟回来的，啥都会，正经的京华味。可惜后来，一个一个旧人都走了。死的死，撵的撵。京城在赵家留下的影越来越淡，几乎也没人再去提及主当年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