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十四年春，云梦国都沦陷。

曾经为云梦驻守国门的三代武将世家林氏弑君篡位。

二十二岁的战神将军林寒声成为新帝，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冷心冷肺的男人，是不会有温情的。

他一生杀人无数，戎马归来，连林家三代效忠那位帝君都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温情这种廉价的东西呢？

阿春跟谢央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穿着枣红色的宫装襦裙，坐在秋千上。

阿春抹着眼泪，啜泣着说，“公主，虽然他曾是您的未婚夫婿，但是他是不会庇护我们的。”

明眼人看的出来，这位将军，是恨死了他们云梦的皇室。

别人不知道，但是宫里是没什么秘密的，他们私下里都传，林寒声的哥哥是因为小公主谢央而死的。

那日宫宴，他饮了一杯她敬过去的酒，回去之后就不治身亡了。

有人说，那是一杯剧毒的鸩酒。

他们说，是皇室忌惮林家功高震主，所以才下的手。

为了平息猜忌和舆论，帝君大手一挥，把小公主谢央指给了少年将军林寒声。

她和林寒声见面不多，他每次见她，总是冷着一张英俊的脸。

那么高的个子，她总要仰头看他，他从不肯对她低一低头的。

甚至他都不肯等一等她，长腿一迈，她得提着裙摆小跑才跟得上他。

林寒声还没处理她，但是她知道快了，他不会顾及他们之间的未婚关系，那道赐婚圣旨，对他而言，更是羞辱。

这四四方方的天，谢央一辈子没出去过的云梦皇宫，她不想也死在这里了。

“阿春，我们逃出去吧。”

阿春蹲在她的秋千面前，仰头看她的小公主，“您想去哪儿呢？”

谢央说，“我想死在江南的雨天里。”

阿春怜爱的看着她的小公主，“我会帮您的。”

——

烛火摇曳，林寒声坐在勤政殿里处理公文，夜半，揉了揉眉眼。

他还没有下达对那位旧日未婚妻的处置，旁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更加不敢乱揣测他的想法。

但是人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放着，已经有人跟他提起那位小公主。

他迟疑的摩擦手里的文书，心里一时竟然陷入两难。

已经很晚，侍从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他那位随他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副官薛涛。

他有些为难的站在下首的位置上，“帝君，那位小公主……”

林寒声摆摆手，“孤知道，她……”

薛涛声音暗涩，“属下不是想催您，是她……她死了。”

他还记得很多次死里逃生，林寒声总是会在火光下摩擦一个玉质的平安扣。

他知道，林寒声面上不显，但是他不烦那位小公主，如果烦，怎么会把她送的东西贴身佩戴呢？

只是，他们大抵真的是有缘无分。

缘分也就只有那么浅薄的一点，如今也是轻而易举就没有了。

林寒声愣住，他眼里浮现茫然的情绪，曾经戎马半生，刀口舔血的青年，竟然一时之间像是失去方向的困兽。

——

谢央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时间蓦然就过去了三四天，她再睁眼，已经在离境的渡口。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伯牵着一匹马，“你要去哪儿？”

她问他看没看到阿春，那人只问她，“你去哪儿？”

看她黯然神伤，他才叹息一声，“她替你走了你的路，你替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谢央似懂非懂，替阿春看看这个世界吗？阿春想去看什么呢？

她说她来自漠北，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谢央知道，阿春无数次和她一起仰望四方天的时候，她都在想家。

她上了马，说，“我想去漠北。”

她没上船，上船就下了江南，和漠北，南辕北撤。

老伯病重了，也是年纪到了，路上总是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