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恶鬼青面獠牙，实则不然，鬼息充裕的鬼，几与活人无异，正如漆萤在日光下雪玉似的肌肤。

枕微又问：“你死时多大？”

枕微抓耳挠腮，天可怜见，鬼要教另一个鬼怎么看起来像“人”。

漆萤微微弯起黛眉，抬起纤薄的睑，些可的笑意。

小鬼被打去，在地上狼狈地翻几圈，捂着额。那鬼息如云烟般散了，未来得及，小鬼更是泫然泣。

“那该如何？”

“欸，小鬼，你是什么来历？”

何止冷了些，枕微疑心若无河太冷，把这女郎的眉目鼻都冻住了，芙蓉面生生变成死人脸。

“那你在观喜些什么呢？多想想喜的事，嘴不会想微笑吗？”

漆萤沉，“地。”

“哭总会吧，你幼时没哭过吗？假若有人抢了你的娃娃，你不觉得想掉泪吗？”

枕微活着时不事农桑，自然无法想象有人以地为乐，哑无言。

枕微如啄米，“对！再扮得楚楚可怜些。”

小鬼在后面喊：“，我叫谷雨！”

“观里没娃娃。”

“跟那溺死的小鬼一个模样。”

枕微倔劲儿上脑，鬼影绕着漆萤飘了一圈，撺掇她快走，“我们还有正事要，不许听这小鬼胡扯。”

“听方才那婆说来，程蓁蓁也差不多十六七了，只是你的神太冷了些，不像这个年岁的闺中女郎。”

小鬼懵懵懂懂，张不得。

逃到若无河时，枕微炼化的鬼息已所剩不多，魂魄遭受重创，犹如破了的麻袋，装去，却留不住，索全给了漆萤。

“他灵智有缺，再喂些。”

“我生前也不笑。”

枕微无语，“这小鬼怕不是馋死的。”

枕微想起自己生前也养过一只小狸，喜乌骨，餍足之时便如此神态。

“哦。”与那少女小玉分开后，漆萤习惯摸自己垂在的辫，她回忆：“你在河底见到的我，是什么样？”

“不要。”

枕微可惜，“从前我也如你这般容貌。”

自然指的是漆萤。

“我才不和你说，和说。”

漆萤漫不经心抬起手，掌心溢黑气，在她指间捻成一粒黄豆大小，枕微只当她着玩，顷刻间，那黑气随她腕骨翻动，掷几丈之外。

“你生前就是张死人脸么？”

“这样？”漆萤收了笑意，惊鸿一瞥。

正中那偷听的小鬼眉心。

“再憨些。”

枕微唬她，实则尸在河底被游鱼分，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小鬼吃饱了，墨玉似的瞳仁泛光泽，笑意，贴到漆萤边，让枕微一掌搡开，“靠这么近什么，好好说话！”

“十七吧，记不得了。”

还是个里来的内侍。

漆萤复又掷了一豆大的鬼息，他囫囵吞去，恢复成活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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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溺死的小男鬼挨了打，却仍躲在角落里地看着漆萤。

漆萤走檐下，曈曈新月降下清寒的蟾辉，少年衣袂浸得愈冷，如细鳞鹤羽，遥在汀渚。

漆萤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