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疑惑：“怎么不打开看看？”

波提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不识字。”

他无不苦涩地笑：“他连这个都忘记了。”

噜碧斯怔住了，她没有想到，第三夜留给波提欧最后的话，居然也无法传达。

“我可以帮……”

“不需要了。”波提欧收好信笺，定定看向噜碧斯，“我要去找他，让他亲自读给我听。”

只不过转身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一股堪称惊悚的恐慌从心底升起。

“开始了……”噜碧斯的眼里流露出的悲伤不假，波提欧只觉得惊恐，他现在立刻就要去找第三夜，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拦住。

“原本，我不打算拦你，但是现在，他已经开始‘造物’，那我也得遵守约定才行，这是我身为商人的信条……”

只是瞬间，波提欧恍惚了，他突然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要去做什么，心底的恐慌感又是从何而来，灵魂中逐渐变大的缺口又是因为什么。

“我已经完成约定之一，夜……”

·······

此刻的第三夜却很愧疚。

“也不知道他看到那封信之后，会是什么想法……明明知道他之后会忘掉，但还是想告诉他……我真的…超级喜…”

疼痛逐渐取代了他所有的理智。

溃散是从指尖开始的，一点一滴，无色的水珠像萤火一样飞散，落向皲裂的大地——这是当初丰饶的【赐福】。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我向您祈求一场向您的复仇……用我的所有换取我们一族所有人的灭亡……包括我在内。”

【十面十眸动，朱果起回生。若怜求死志，众生受苦行。】

“药王慈怀。”

他向药师求取了一族的灭亡，而且要他亲自动手。等所有人都消逝，他的灵魂也会被药师的【赐福】侵蚀成混沌，肉体化作土地的养料。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的灵魂另有他用。第三夜最擅长创造，他要用自己为某个人创造一个家。

“噜、噜……”第三夜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于是，一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手掌从身后的虚空伸出，轻轻蒙住他的双眼。

【敬献我仁慈的主，垂听这以丝线编织的祷言：

求您银白的灵视，洞穿丰饶沃土之下的饕宴。

我将他的昨日、名姓与未竟的诗篇，

皆献作您身侧不灭的晶莹，

勿让他的魂魄坠入生者的乐园。

请让这记忆在您神国的苗圃中轻颤着抽芽，

以对抗那催熟万物、又吞咽万物的——

沉默的腥甜！】

几个呼吸间，第三夜就停止了消逝。

“呃……不愧是星神的诅咒，你那一段接受【赐福】的记忆我‘焚烧’不了，只能封存。”

“谢谢你，噜噜。”第三夜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女子，期待地开口：“他看到那封信了吗？是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噜碧斯紧握着颤抖的拳头，露出一副苦恼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果然……但是，接下来就没有伤心的事了，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了。”

第三夜向大地敞开怀抱，像水一样融进整颗星球——以后，他就是整颗星球的养料，丰饶民长盛不衰的血肉和灵魂就是燃料，他会把这里塑造成波提欧记忆里阿尔冈的样子。

【献我枝桠为经，奉我根系为纬，绑成旋转的故壤。

从此每道年轮都燃作不凋的晨曦，灼痛丰饶无尽的贪飨。

痛即沃土，焚即春风。

创造吧，禁锢吧，

我成牢笼亦成疆邦——

直至终结之蛇吐出尾巴的那一天！】

记忆的火炎仍旧在燃烧，但此刻却是非比寻常的疼痛，血肉被丝丝燃尽，然后又一点点长出，像一个绝望的轮回。

第三夜疼的蜷缩起来，但仍旧苦中作乐地想：“我可不算食言、确实…永远和你在一起呢……”

随后，袭来的就是断断续续的虚无。

在长久的燃烧中，第三夜有时会在轮回反复的噩梦中惊醒，但他什么也做不到，哪里都去不了。

但还好他还留有一点点思念。就算这思念之后也会一点点被拿走，但此刻思念就是他的续命剂。

不知道波提欧醒来之后会记得这颗星球吗？会不会和他记忆里的阿尔冈有差别？

就算记忆消失，但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会回忆起一点关于自己的事呢？

能想起来那个苍白的、喜爱着他的青年——他的名字叫做什么吗？

他会抱着吉他，坐在已经长出牧草和思乡草的原野，看着新生的，不算茂盛的草地，看着遥远的星空，回想起父母与好友，还有那个拍着木吉他的女娃娃吗？

他会拨弄手上的吉他，回忆着旋律，再为埋葬的过去与完成使命的自己，唱一首安眠曲吗？

……他到时候，能不能感受到身后风里有着爱他的人的温度呢？

第三夜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火烧的又猛又烈。

他又要睡去了。可能这次睡眠的时间是无限延伸向虚无的漫长。他或许再也无法醒来。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波提欧曾向他描述过的疮痍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