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寂。
那沉寂如此漫长,如此厚重,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在人的心口。
久到皇后以为身侧之人已然熟睡,连摇扇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
殷符却忽然开了口,眼仍未睁:
“你唤朕过来,便是为了让朕瞧你摇扇子?”
“臣妾不敢。”她垂眸,声音是一贯的柔婉恭顺。
殷符缓缓掀开眼皮,侧首看她。目光谈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漫不经心的凉意。
“不敢?”他唇角弯起一丝辨不出是嘲是讽的弧度,“朕看,你胆子倒是不小。”
皇后抿唇,不再接话,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殷符复又阖上眼。
“说罢。”他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
西苑这厢,姜姒偎在姜媪怀中,已是昏昏欲睡。
廊下的石阶上,秦彻静静坐着。他手中依旧攥着那块帕子。
不还回去么?为何不还?他不知道。
他只知,这块帕子——他想留下。
像收起那把粗糙的木剑。
像藏好那几颗珍重的饴糖。
一并,藏进心口那处无人知晓的角落。
姜媪忽然唤他:
“秦彻。”
他转过头。
“过来。”
他起身。
姜媪望了他片刻,伸出手,将他牵近,按在自己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秦彻默默坐着,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姜媪亦不言。
三人就这样,静默地浸在聒噪的蝉鸣中。
一个半梦半醒,窝在娘亲怀中;
一个僵坐身侧,背脊挺直,眼神却茫然;
一个遥望着坤宁宫方向。
燥,太燥了。
静,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姜姒渐渐匀停的呼吸,沉入梦中。
静得秦彻也恍惚,以为自己也快在这片喧嚣中睡去。
但,姜媪开口了。
声音极轻,仿佛只是日头下的一缕清风:
“往后,你们要互相照应。”
秦彻怔住。
他转过头,望向姜媪。
“姜姑姑……”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姜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记住我这句话。”她的声音沉静如石,却自有分量。
秦彻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清亮得惊人——似水,能映照人心;又似火,藏着无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