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六点，何雨桐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连衣裙，珍珠耳钉，手腕上那根红绳——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摘。她拿起手包，检查了里面的东西——手机、口红、充电宝。没有别的。

她出门前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

林越秒回了两个字：「安全。」

何雨桐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开车去了梧桐小馆。

梧桐小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何雨桐两年前盘下这家店，没有挂自己的名字——她说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一个「就算什么都没了，还有一碗饭吃」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仇正国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桌上——那是她给自己留的位子，平时不对外。桌上已经泡了一壶茶，是普洱。茶杯两只，一只已经用过了。

何雨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那只用过的茶杯。

「仇科长来得早。」

仇正国笑了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跟平时在单位的样子一样，朴素、低调、不起眼。但何雨桐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换了——以前是塑料的普通扣子，现在换成了一对银色的。

「你这家店我来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记着。」仇正国说。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菜好，环境也好——适合谈事情。」

何雨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仇科长今天想谈什么？」

仇正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雨桐啊——你爸当年那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可惜的。」

何雨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可惜什么？」

「可惜他没遇到对的人。」仇正国说。「他那时候的举报材料，如果交到对的人手里——结果可能不一样。」

何雨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仇科长认识我爸？」

「不算认识——见过两面。」仇正国说。「第一次是在一个会上。第二次——是在他被带走的那天。」

何雨桐没有说话。

「那天我在办公楼门口。」仇正国说。「我看着他被两个人从楼里带出来——他没有戴手铐，但两个人在他左右，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何雨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仇正国没有回答。他夹了一块桌上的凉菜，慢慢嚼完。然后把筷子放下。

「我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个叫林越的人合作。」

何雨桐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是我投资的公司之一。合作算不上。」

「那就好。」仇正国说。「因为他最近惹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仇正国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精确的、经过计算的压力。

「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何雨桐把茶杯放下。她的手没有抖——她练了足够久。

「仇科长，我投资的公司有十几家。每个老板在做什么——我不可能全知道。」

「我知道。」仇正国说。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友善的。「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问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

仇正国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茶汤的颜色深褐，在白色的瓷杯中缓缓旋转。

「提醒你——有些东西，拿了是要还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一样平——但「还」字的尾音压得比其他的字重一些。

何雨桐端起那杯新续的茶，没有喝。

「仇科长——你今天是来威胁我的吗？」

仇正国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都真一些。

「不是。」他说。「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什么机会？」

「把东西还回来——然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何雨桐看着他。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晃动，缝隙中透出最后一缕暗蓝色的光。

「如果我说——东西不在我手里呢？」

仇正国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凉菜。他嚼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你就告诉林越——让他还。」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