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监局出来之后，林越没有直接回公会。

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家咖啡店。柳诗诗还坐在靠窗的位置——红色外套在晨光中很显眼。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拿铁，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何雨桐的对话框。

她看见他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何雨桐在路口那辆车里。」她说。「她让我告诉你——她看到你出来了，就先走了。」

「去哪了？」

「她说去一趟省台。」柳诗诗说。「陈主任那边——她先去打个招呼。」

林越在她对面坐下。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从市监局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坐在咖啡店里，才发觉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柳诗诗把她的那杯拿铁推到他面前。

「凉了。你叫一杯热的吧。」

林越端起那杯凉拿铁喝了一口。苦的。牛奶和咖啡已经分层了。

「仇正国说什么了？」

「他问了我三个问题——上周四在哪、进了谁的家、开了谁的保险柜。」

「你承认了？」

「没否认。」

柳诗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然后——」林越说。「我告诉他U盘是他老婆做的。」

柳诗诗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他什么反应？」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让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

「他说——'秦建军的事，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什么——别手软。'」

柳诗诗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那杯凉透的拿铁——奶沫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已经干掉的痕迹。

「所以——仇正国这一关——算是过了？」

「算过了。」林越说。「但他也等于告诉我了一件事——秦建军的事，比他自己的事要严重得多。」

「严重到——让一个刚刚发现老婆背叛自己的男人——说出'别手软'三个字。」

柳诗诗端起自己那杯凉拿铁，也喝了一口。

「那你下一步——」

「下一步——」林越说。「去见陈主任。」

他站起来。

柳诗诗也站起来。她拿起桌上的包，红色的外套在她身上显得比平时年轻几岁。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回公会？」

「公会今天没什么事。」柳诗诗说。「你刚从一个可能出不来的地方走出来——你觉得我还有心思回公会看报表吗？」

林越看着她。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走吧。我开车。」

下午三点，省台后面的咖啡店。

陈主任比林越印象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将近一半，脸上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下方——三个案子、四年的时光、还有秦芳这个名字的重量。

他看见林越走进来——在看见林越的同时，他也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柳诗诗。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坐下。

「你胖了一点。」陈主任说。

「你瘦了。」

「正常——我这几年跑现场跑得多。」陈主任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你电话里说——要跟我聊秦芳的事。」

林越没有兜圈子。他把老钱的调查报告从包里拿出来——复印件，原件他已经收好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这是秦芳失踪前三周——有人查她的记录。」

陈主任接过报告，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看——速度不快，但很稳。翻到秦芳去市监局那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她可能已经不在了」——他合上了报告。

他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手很稳。

「这个报告——谁给你的？」

「一个在东郊的线人。十年前仇正国出钱让他查的。」

「仇正国——就是今天早上约谈你的那个人？」

林越看着陈主任。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去市监局了？」

陈主任没有回答。他从自己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旧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