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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禾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侍卫江盛告诉她,只要把那条巴罗犬训好,治脸分文不收。
得了活计,还有治好脸的机会,宁嘉禾心满意足地回家。
她住在镇子北侧的小巷,院落整洁有致,角落打理了几盆花草,并不寒酸。
摘下幕篱后,随意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她早早梳洗睡去。翌日清晨,宁嘉禾收拾好包袱,带了些平日穿惯的衣物,又出发了。
她许久不曾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久违的踏实感让人步履轻快。
驯兽女通常要住在主顾家中,尤其是一些马场和做兽戏的,少说也得干一两个月。成婚后,她的丈夫不喜欢她做这些,宁嘉禾争辩无果,就很少接活。
抱朴山房的外院仍然不曾收拾好,她进了宅子里,另有个丫鬟领着她穿梭在曲折深廊中,越过翠叠绿景,七扭八拐地进了别院。
丫鬟对她很恭敬,带着宁嘉禾在小院中四处认了一圈,就退了下去。
宁嘉禾没见到那条狗,只好先整理自己的用物,接着推门往外,只见天色如洗,正要找人,江盛就来请她去见主子。
路上,江盛告诉她:“那条狗野性难驯,恐怕要伤人,你要不要帮手?”
她摇头,他便也不再多问,只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宁嘉禾直勾勾看着江盛,江盛才道:“你昨日也见了,咱们主子他的脾气就那样,他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好。”她随口应下。
关着猎犬的笼子正在静苑中,侧厅的门开着。玉惟独坐在桌旁,晨饭一口未动,他抵着额头,面露不耐,绯红深衣蜿蜒而下,腕间的赤玉手镯横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像深不见底的伤口。
江盛带着人来,宁嘉禾没注意到门内的人,只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巴罗犬。
玉惟从暗处往外瞧,天光明媚处,昨日的驯兽女不戴帷帽,就这般露着疤痕在外头发呆。
他走出阴影,打断了宁嘉禾的沉思。
“多久能让它服从我?”
宁嘉禾被他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缓缓抬眸,先看到的是垂在她身前的绯色长衫。
她往上看,心生异样。昨日见这少年,已知其容貌艳丽摄人,今日他不仅穿了件深衣,帛带飘飞,发间也有珠翠点饰,折出的光彩让她使劲儿眨眼躲避。
大燕朝的男子早已不穿深衣,平日的打扮也多是玉佩、剑饰之类,更不会戴珠点翠。
这像旧时唱戏的装扮,配上他昳丽的眉眼,看得人心里害怕。
宁嘉禾愣了会儿才答:“我得先试试它的情况。”
玉惟直接道:“半个月。”
“……”她不置可否,重新看向笼子里的巴罗犬,“它叫什么名字?”
“畜生也要起名?”玉惟不耐烦了,“你不早说,雇你有何用。”
“你昨日也没问啊。”宁嘉禾站起身,“不起名字,它如何知晓你在喊它,如何认主?”
听着像质问,但她的眼神委实太澄澈了些。
不想纠结这没意义的事,玉惟随性道:“你起。”宁嘉禾倒是想,她犹豫:“可我不怎么识字,若是起得不好……”
这宅子里各个院子的名字都很雅致,宁嘉禾没那本事,只能想出些上不得台面的外号。
玉惟深吸一口气:“你看着办,不必问我,只要半月后它能听我的话。”
笼中的狗忽然吠了两声,不知在对谁不满,玉惟侧目看了眼笼子,阴沉沉道。
“你做不好,我就让你和这畜生一块儿死。”
宁嘉禾恍若未闻,打开笼子,按着正在扑腾的狗,捂住两只狗耳朵,心有余悸:“它能听懂,你说话要注意些。”
万物有灵,她不愿意让这位难伺候的主子继续在此处,玉惟本也不想待,额间隐隐作痛,难以忍受,他回了卧房里。
一旁的几个侍卫和丫鬟都松了气,其中一个上前安慰:“主子他今日有烦心事,都是说着玩儿。”
宁嘉禾不知道,也不在意,在她眼中,这位年少矜贵的郎君只是她的一位东家,一个过客。
就像宋家大夫人脾气也并不好,嫌弃她太木讷、笨重。
那又如何?她又不需要面对这些人一辈子,结了工,她治好伤走人就是。
想到此处,宁嘉禾安抚着正在躁动的猎犬,为难道:“叫你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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