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绫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指甲嵌掌心里一浅淡的痛。她低着，盯着桌面，声音比刚才更轻：“…算是认真吧。”

司祐噙着那笑意，懒洋洋地说：“我问完了，你走吧。”他笑着，眸泠泠，似玻璃摔碎一地后的冷光。

为什么会开始，为什么分开，又为什么想要重新开始。

太痛了，哀涧，哀涧，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看见的人，她挂在嘴边千万次的哥哥，她少女时代最想结婚的对象，她望的源，她坠渊的恶。

于是她带着烈的私心接近司祐，引诱他，因为他是一个长得有三分相似哀涧的“正常人”——没有称谓，没有属。

哀绫不敢直视他的睛，手心被掐的印，勉抑制住逃窜的情绪。

绫，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哀涧，她的哥哥，怎么可以消磨掉她的自尊心后，反过来告诉她：绫，到此为止吧。

情绪绷临界限的哀绫，骤然听见司祐发极轻的一声笑，不禁瑟缩了一下，睫扑闪如惊飞的蝶。

他忽然有些反胃。

统统都是他。

哀绫呼一窒，倏尔抬起。

喧闹的餐厅渐渐趋于平静，餐盘回收传来职工推拉倾倒的声响，在空旷下来的空间里无限放大，贴着耳骨一下一下地磨。

零的烟在窗外炸响，司祐亲吻她的脸颊，轻声说：绫，新年快乐。

哀绫地、重重地呼，企图在腔里蓄满一层的壳，她开解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到轻松，也到快乐。所以那天我脑一，问你能不能继续，如果冒犯到你了，对不起，请你忘记我说过的话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哀绫，哀绫，一直念一直念，就模糊成了绫，模糊成了独属于哥哥的嗓音，哥哥的错字。

原以为她能利用司祐修正错误，可当哀涧和付笙远赴德国，把她困在了原地后，哀绫崩溃了。那些纠缠的、拧结的、无法命名的痛楚找不到，她只能逃。

恨不了哥哥，就恨盛载着扭曲念的容——她要丢掉司祐，就像丢掉哀涧留在她上的余温。

哀绫不由想起二那年的除夕夜。

低扫了一面前的海鲜面，想起方岸程当初对其的评：汗脚截肢后泡了三天三夜的味。

绫，我决定和付笙在一起。

早该发现的，藏在言语里的奥秘，动宾结构的和绫，从来不是名字，而是哀涧隐秘的告白，是他们错误的开始。

绫，是哥哥一个人的错；

她着泪撒求他说喜，抱怨他为什么惜字如金，不能多说一些话嘛？于是那晚司祐抱着她叫了很久她的名字。

哀绫抬眸，留下一句“那，再见”后仓皇离开了。此刻的她，像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没有担当，只会撒谎和逃跑，都不像韧勇敢的哀绫了。

她和司祐是哀绫和哀涧的平行世界，是她的救命索，她的乌托，她的伊甸园。

司祐默了会，继续问：“那次在我家，你问我能不能继续以前的关系，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

哀绫抿了一下，垂下，她知他在问什么，但她答非所问：“不算可怜吧…”

落在司祐底，反成了麻木无情的模样。

那晚她和哀涧因为付笙大吵了一架，她跑来找到司祐，缠着他了好久好久，久到双止不住的颤，久到脑袋粘成一团，久到没有力气捂住他上半张脸把他当作哥哥来承受那些错位的贪恋了。

的确，难吃的东西，就不该吃。

原来他连朋友、连工人都称不上吗，原来连被钓着玩的资格也没有么。

司祐在餐厅里坐了许久，其实也没思考什么，就是懒得动。边的学生来来往往，一波接一波地换，最后只剩他一个人遗失在角落。

泪不止。

哀绫每次说长句，语速就会慢下来，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摘，像从里捞沉的东西。以前司祐觉得这样好，能让他这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耐着听完，可现在他觉得，钝刀磨似凌迟。

所以三毕业的暑假，她对司祐说：司祐，我们到此为止吧。

但后来，哀涧说：

她没想到司祐会问得这么直白，以前的司祐，从来不问这些。他越是坦直接，她越是无所遁形，越觉得自己狼狈。

“那你是——”他淡漠的嗓音微顿，“想继续把我当工发，还是想钓着我玩？”

哈，他还是把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揣得太重了。

她该怎么把这些诉诸于？

她避重就轻，绕开了最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