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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光还没完全沉下去,院子里那架葡萄藤被雨水养得极盛,层层叠叠压在木架上,把最后一点日色筛得零碎。
陈荔躺在藤架下的竹编摇椅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黏在皮肤上,半点都不痛快。
她来泰国已经几天了。
几天前,她爸在餐桌上轻描淡写一句:“你奶奶一个人在那边,没人陪,你过去住一阵,收收性子。”就这么把她打发来了。
说是陪奶奶,不如说是流放。
陈荔从小就怵倪杏。
她坐在那里,不必说重话,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叫人下意识把背脊挺直。哪怕现在年纪大了,来了泰国,穿着宽松素净的麻衣,手里捻着佛珠,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气势也没消下去多少。
可偏偏她们又实在没什么话讲。
倪杏说闽南语,她只听得懂零零散散几句,多半还夹着佛经偈语,她接不上,自然也懒得接。祖孙俩一个冷,一个娇,住在同一屋檐下,硬是住出几分互不相干的意思。
院子另一头,梅正蹲在地上择菜。
她是桑帕科伊本地人,瘦瘦小小,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却有种很柔和的暖意。只是她不会说话,是个哑巴。陈荔刚来的第一天还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梅做事利落,脾气也好,哪怕听不懂她抱怨似的碎碎念,也总能从她的神情里猜出几分,端茶送水,拿冰镇过的果子给她吃,倒比家里那些保姆更有眼色。
雨季的天气闷得人发躁。
今天难得放了晴,可空气里还都是潮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虫鸣和蛙叫,一声高一声低,衬得乡下傍晚越发空旷。
乡下空气是好。
可她还是更喜欢城市。
至少是曼谷那样的城市,灯火通明,商场冷气开得足,玻璃幕墙映着车流和霓虹,连夜晚都热闹。清迈乡下算什么?白天看树,晚上听虫,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开车出去半天都未必碰得上像样的商场。
陈荔越想越烦,蒲扇也摇得大了些,带得藤椅吱呀作响。
她敢怒不敢言,最终只用余光朝廊下看去。
倪杏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手边一盏小小的铜炉,袅袅升着细烟。老人垂着眼,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陈荔看了一会儿,心里更堵。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谁都不问她愿不愿意。
正闷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引擎声。
不是这里常见的突突作响的老摩托,那声音低沉,停得很稳,像是刻意收敛了动静,偏又让人无法忽略。
陈荔下意识偏头。
隔着半掩的木门,她只看见一道高瘦的身影从暮色里走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下身是宽松长裤,踩着一双旧拖鞋,懒懒散散的,像附近哪个游手好闲的本地混子。
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像是刚从镇上回来,发尾微湿,不知道是汗还是还没干透的雨气。肤色偏深,五官却生得很利,尤其是一双眼,黑沉沉的,扫过来时带着种说不清的冷意。
他先看见了廊下的倪杏,脚步停了停,神色倒是收敛几分,低低叫了一声:“阿嬷。”
这句中文带着点南洋腔,咬字不算标准,却意外好听。
倪杏没立刻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陈荔微微一怔。
她来这几天从没见过这个男人。
而且,能这样随随便便进这个院子的人,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路人。
男人将纸袋放到廊边的小木桌上,里面隐约露出几盒药和几包东西,像是日用品。
梅看见他,笑着站起来,比了几个手势。
男人瞥她一眼,扯了下唇,算是回应。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