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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惟没有追谢无尘。
他甚至传令打开断魂台外的鬼门,让那道仙盟剑意安然离开。照夜领命时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提醒:以尊主的速度,此刻追出去,谢无尘走不到阴河。
姜惟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看看,天亮以后江离会不会去赴那场约。若此刻把谢无尘的头送回来,她又会用那种平静语气说,一张能替五十七人换归处的图,被他毁在一时喜怒里。
他已经听够了她的道理。
屋里还残着冷檀。江离明明洗过肩颈,发尾仍藏了一点,像另一个男人抱过她以后留下的手印。姜惟捏着那根白色发带,在她身后站了片刻,忽然走到妆台前,拿起木梳。
“坐下。”他说。
江离没有照做:“你若要问阵图,便直接问。离天亮只剩两个时辰,我没有时间陪你重温弃剑院。”
“姐姐误会了。该听的我都听见了。”姜惟以梳背轻敲镜面,镜中正好映出她肩上一道被谢无尘衣带压出的折痕,“我只是见你头发乱了,想替未来的谢夫人收拾体面些。否则他到了阴河北岸,看见你带着我的铃、我的印,连头发都沾着魔宫沉水香,恐怕很难相信这几日什么都没发生。”
江离望了他一眼,终于坐下。
姜惟站到她身后。
镜前位置本来足够宽,他却站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椅背。江离每一次呼吸,散发便擦过他手腕;谢无尘留下的冷檀仍在发尾深处,姜惟越闻越清楚,木梳第一下落得太重,齿尖扯住一缕黑发。
江离肩膀轻轻一动。
他立刻松手,随后又因这份本能的温柔而生出更深的怒。明明想弄疼她,身体却仍把十年前练过上百次的分寸记得比恨牢。
木齿从发根缓慢滑到发尾。他十五岁学会替她束发,第一回扯疼她,整夜拆了上百次发结;第二日再梳,便没有让她掉过一根头发。十年过去,他的手仍记得她哪一处发根最怕疼,木梳经过时会自行放轻。
那年江离要去仙门春宴,侍女病倒,他自告奋勇,结果把银冠束得太高。江离坐在镜前看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不合礼制”,没有骂他,也没有叫旁人来拆。姜惟却在她睡后把所有发式重新练了一夜,天亮时十根手指都被发线勒出红痕。后来她每次出门,他都会提前把簪子按长短排好;哪支压太阳穴,哪一枚会勾住耳后碎发,他比她自己还清楚。
这些细枝末节没有随他坠进万鬼渊。它们活得比那个少年更久,甚至在他想用力扯断她头发时,仍先一步替她避开疼处。
木梳忽然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响。
姜惟低头,才发现自己捏裂了梳背。木齿却仍避着那块敏感发根,半点没有扯疼她。他把裂口扣进掌心,继续往下梳。
谢无尘只抱了一次,便能在她肩上留下痕迹;他记住她所有习惯,却仍要靠一把梳子才能把人困在镜前。
木齿经过左肩,冷檀气息更清楚了。
姜惟停了很久。
镜中,江离颈侧因方才沾水还留着一点湿意,细小水痕没进衣领。谢无尘碰过的折痕就在旁边。姜惟握着剪,指节紧得发白;剪尖明明能沿那道痕划下去,他真正俯近时,唇却先停在她耳后。
没有碰,只隔着极薄的一层空气呼吸。
江离从镜里看着他。她若向后半寸便会碰上,若向前半寸又像躲。她最后维持原来的坐姿,任两个人的影子在镜中叠着。
姜惟先退开,把没有落下的吻换成一剪。半寸发尾断在他掌中。
姜惟从妆匣取出银剪,贴着发尾剪去半寸。断发与白色发带缠在一起,被他按进烛火。火焰先舔白绸,再烧黑长发,气味细而焦苦。
“你若准备把谢无尘碰过的地方都割掉,”江离从镜中看他,“先想清楚从哪里下刀。腕内仙息进了血,你总不能把我半身血放干净。”
“半身怎么够。”姜惟俯身,指尖沿她颈侧慢慢移到脉搏,“他抱你时碰过肩,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