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却像是没听见，任由手指上的血滴下来，喃喃：“……他知了。”

青竹定定地看着李时和，轻轻地说：“另立新后。”

当日警告青竹是真的，但他和青竹也没仇，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好像脊梁骨都被人了，也有不忍，没忍住就多说了几句：“唉，您在御前也这么多年了。我这挨了一刀的人，也就那么念想，想着御前人都好好的，陛下舒服，我也舒服，您怎么就……”

她埋藏在心里的那心思，连自己都不敢挖来，却被李时和看透，不过几句话，就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说了罚去掖，这事儿淮就得接手。现下李时和肯定心情不佳，淮也不愿上赶着贴过去，脆折到青竹边上。

指甲终于绷断，极清脆的一声，青竹整个人松下来，没抬，声音倒仍是规矩的：“婢……谢恩。”

青竹后背一僵，抵在地上的指甲无意识地用力，裂纹越发明显。

一直藏在心里的东西蓦然爆裂，但青竹说不，她也不能说。她沉默很久，再度俯，额贴上手背：“婢妄议皇后娘娘，请陛下赐婢一死。”

他都有踢青竹一脚的心了，李时和却略略抬手，示意他别动：“那你的心思，朕该如何？”

李时和却没直接答：“若朕想要你死，六年前你就该死了。”

青竹没想到李时和连这个都记得，愣了愣：“确是如此。”

“皇后”或者“妻”其实本不重要，阿柔澄澈明朗，不坏事，她是她本人，这样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忧的想法就是我作为作者的想法。阿柔不需要去迎合俗世的规矩去成为“皇后”，她只是无忧的妻，甚至无忧可以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世俗通常光中的“妻”。他在阿柔上看到了作为“人”的可能，不可能亲手毁灭（当然是说正常线路，if线再议（烟）

话说到这里，青竹就知李时和的意思了，噎着的气反上来，她息着，居然一句话都说不。

李时和换了个话题：“朕记得你是八年前到朕边的，由长乐长公主引荐，当时她说朕尚且年少，你年长知事，在朕边伺候，她能放心。”

“朕知当时你在帘后听见了，但你不多话，朕也没心思杀你。”李时和说，“若你去给长乐长公主报信，信没传去，你的会先落地。”

受得住。青竹再说下去，她自个儿的命别想留着，恐怕还得波及他，他哪儿能让青竹再说话，“女官在御前这么多年，向来守礼，是里典范，这会儿让什么鬼迷了心窍，敢说这话！”

是啊，他知了。

“这么算来，你过来也八年了。时间算长，却从未明白过朕在想什么。”李时和笑笑，“朕想要的是妻，不是个叫‘皇后’的人偶。”

他把青竹扶起来，一低，看见青竹崩断指甲的那几手指。

“商纣营建台，周幽烽火戏诸侯，往前推还有个夏桀让妺喜听裂帛声。女虽有错，放纵而不知收敛，但更大的错总在君王上，若是君王不乐意，一介弱女，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李时和很少一气说这么多话，但青竹毕竟是御前多年的女官，他愿意慢慢地说，就当是为了年少时的一温情，“你觉得有错，不妨直接和朕说，何必把罪责推到皇后上？你也是女，又为什么要恨她？”

“……您说您这……”淮又叹了气，他上不带帕，也没法替青竹包扎，“陛下是知了，但没怎么您，您去掖就安安心心的，将来放人，您再去，也是好的。”

冷汗渗背后的布料，淮想着青竹总该低，跪在殿内的女官却没弯腰，笔直地着腰背，真像是一竿竹。

青竹一怔，听见李时和继续说：“皇后或有不懂事的地方，因她还没长大，自幼在长安城里，不明白里的规矩。她的夫君该细心教她，而不是斩断她的手脚，把她锁在里。”

“世家门阀，多有礼有节、贤淑娴静的贵女，陛下可选。”

为什么……要恨她。

“废后立后可不容易。人选呢？”

他最后笑，转往外走：“就去掖吧。”

女总会稍稍留指甲，不妨碍活，要扯个线剥个橘也方便，青竹的指甲留得好，这会儿却全断了，指尖光秃秃的。其中有两还从中裂开，断掉的指甲边刺里，淋淋漓漓地往外渗血。

“您上带了帕吗？带了就缠缠吧。”淮叹了气，“里不能见血。我等会儿让人送药来，您先敷着，明儿再去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