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疼得龇牙咧嘴，自不理会他的骂骂咧咧。早也被骂习惯了，多一句少一句都无妨。她今儿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夜里下了小雨，清晨满世界飘着尘土腥香。雾气又是极重，瞧不见四方世界，来去只能小心赶路。

“又该怎么办呢？”周大娘相当为难，心里隐隐有些怨怪起苏一。苏太公都欣然答应的事儿，偏她拦不依，可不是坏事儿么？

过了晌午，果然有那咸安王府的侍卫小白过来

她又说：“罢了，明儿我跟你哥哥说，就把他那间拾掇来，凑合着用罢了。想那三小瞧上的是你哥哥的人材，应不会计较这些才是。咱们是想顾全她面，可也耐不住别人没这颗善心，到时解释给她，她应明白的。”

“不成。”苏一断然拒绝，“大娘您隔三差五些吃的给我们是恩，咱们三间偏屋给你们住了十来年，就不算恩么？我一直当大娘您是明白人，这会儿怎么也这样？您疼儿是正经，也不该委屈我爷爷。照我的心思，委屈一日也不能。”

周大娘也说她不过，横竖她不松，也只能怏怏回偏屋里去了。

苏家西边儿这三间偏屋，中间了周家的灶房，南边儿大儿的是周安良住着，北边儿小一些的是周安心和周大娘住。周安心半截盖在被里绣荷包，瞧见周大娘耷着脸来，搁下针线在被上，问周大娘，“苏一找娘说了什么？”

周大娘叹了气，往床沿儿坐下，斜着，把手掖在大上，“她说正堂不借咱们，叫你哥就在这偏屋里成亲。我是说她不过，苏太公也说她不过，这事儿瞧着是办不成。也不是我非要那正堂来充面，但凡寻常些人家的闺女，我也不必要这面。你说你嫂那样儿的人家，怎么在这偏房嘛！我让她帮一帮，她非是见死不救。我也不知，这话怎么跟你哥哥说去。”

到了铺洒扫洗，半句不言疼。倒是陶小祝瞧见她一脏泥，又见胳膊腕了布，才问她早上摔了个大跟。二话不说拉了到后上药去，还不住骂她，“死活也不知，蠢也该有个度。”

正堂，没见搬过。这三间偏屋算不得小，您把安良那一间拾掇拾掇，新房不差什么。要我爷爷搬来，实在不该。他年岁大了，要挪到哪里去？难住您这边儿，怕是又要招人闲话。”

周大娘拉了苏一的手，好声好气央求，“白天儿里太公就跟我说了，说你不依这事儿。大娘这辈没求过你一一什么，你这回就看在大娘隔三差五给你和太公些吃的份儿上，把正堂借给安良住几日，可好？大娘给你立个字据，最多不过一月，一定还叫安良搬来，把地方还给太公。”

周安心生气，“早知她是个毒心的，活该嫁不去。亏娘你平日里那么照顾她爷孙儿俩，这会儿咱们遇上了难，她竟是这般铁石心，连间屋也不借！我若不是打她不过，定找她说理去！旁人能委屈得，咱嫂那样儿的人，怎么委屈？”

周安心转了转珠，又有想法，只：“明儿再说。”

苏一踩着哒哒的步去南大街，刚过白桥就脚下打了，摔个四仰八叉。自顾爬起来，胳膊肘生疼，腰侧也扭到了些。她站在白桥上前后张望，在回家换衣服和直接去铺两者间，选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