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肃坦然自若地收回直剌剌的目光，“王爷派我来接你到府上去，倒没别的事。”

苏太公气得老血哽，到底压住了，指着苏一要断血亲，说：“从今儿你就不是我孙女儿了，我也不是你爷爷。我白养你这么多年，只当养条狗了！”养条狗还冲他摇尾呢，也不能这么不省心。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外有敲门声儿。心里想着不过是陶小祝过来拿东西，也不能有旁人了。披上袄趿了鞋，随便拢了拢发，到了门边儿开锁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却又不是陶小祝，而咸安王府的红衣侍卫。苏一愣着想了一会儿，方想起这人是那总，叫韩肃的。

“去王府？”苏一抬起，忽也想起了昨儿与咸安王爷遇上，他是说了这么一宗，说要接她去王府过年去。但当时她打了岔儿，并未告诉他自己住在哪里，便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现在人都到了，她自然很是懵。

苏太公未说完的话噎在咙里，笑僵在嘴角。他气空嚼了几下腮帮，好儿被苏一整个冲没了。忽拍了一下椅间的方几，震得茶杯弹起，叮叮碰响。又站起了，冲苏一：“你爷爷拉下脸来求你，你也该收起认下这好来！这副模样你给我看？目无尊长，到底谁教的你这样儿？安心才说你空攀了人家王爷，我还思量着不能够。这会儿瞧着，你倒是能扯那慌的！”

韩肃却不容她多想

三番五次撞她爷爷，却也真个不是好事儿，说起来要叫人骂弯腰。可她不想委屈认了周安良那事儿，只能拧着。便只好猫着声儿，“爷爷您回去吧，我就是这样的人，横竖不了你们的。我说什么什么，没一样儿是你们瞧着好的。我这会儿便破罐破摔了，攀枝儿也好扯谎也罢，您也别我了。”

周安良撵回西偏屋就可以。那我便随您回去，饺馒一样儿不会缺了您的，我都会，不需她周大娘。”

一个晚上心里攒着气，思量着接下来自己要面对多少事，便睡不下去。她到底是女儿家，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扛起事来便显得吃力，心上像压个大石墩。这会儿又没有一个人站她这边，连陶小祝也说她小气，对邻里乡亲不仗义。后没有靠，越想越是委屈。一直翻来覆去到五更天的梆声响过好一阵儿，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苏一了鼻，眶里泪打转儿，“什么时候周安良把咱家正堂让来，我便什么时候回去。”

韩肃跨过门槛便不再往里去，站直了在门边，望着门框里的一方街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得苏一从后来，便转了去。见她穿了件竖领大襟琵琶袖棉青袄，下面一鹅黄间绿条儿蝙蝠纹面裙，耳后编了几小辫儿，粉面珠，真个儿算得上人了。

她自觉失态，忙把袄穿好，让了他来，“韩总，您这是来定东西？您稍微等会，我这刚起来，还没洗漱。蓬垢面的不成统，我上就来。”说罢放了他在屋，自己往后洗漱去了。

“罢了，你也别回去了。”苏太公去到门边儿抄起伞，开门也不回地去了。

苏一心里生气，又是憋屈的，使劲儿砸了一下自己的大，抬起袖来抹泪。

他瞧得时间有些长，倒叫苏一不好意思起来，便低了低问他，“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