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被清凉的湖一打，方才混的思绪便渐渐理顺起来。若是这一切此时不能想透，就必定还有哪个地方是挽了个扣儿。陶灼华知心急吃不得粥，暗自要自己沉住气，再寻些更有力的证据。

长安里的何岚却不晓得此时自己已然遭人惦记。三番四次接了德妃娘娘的赏赐，便是她再不通人情事故，也晓得这离不了仁寿皇帝从旁授意。

何岚捡了块湖绿绣宝相的杭绸，在大炕上替自己裁着夏衫，忍不住将那丝的缎面贴近了自己的脸颊，濡沐的笑意。

“这有何难？里女孩不多，除却六公主，便是你与嘉柔郡主，你们多多走动，也好过各自闷在里。”德妃娘娘将手上的玉如意搁下，欠端起了茶碗。

“她啊，素日虽见得少，到是难得重情重义的好孩，可惜生下来便没了母亲，后又失了皇后娘娘庇佑，日难免苦些。”如今德妃有些拿陶灼华自己人，说话间便渐渐随意起来，竟略略提起了当年的旧案，言下不胜唏嘘之意。

前世里瑞安杀掉何岩与何岕，将至善贬为平民，却独独善待了何岚，不晓得是何岚本便对瑞安的成事居功至伟，还是因着嬷嬷的功劳。

若说嬷嬷要替许家留，为男儿的何岕却比何岚更为名正言顺。她何以能瞧着瑞安杀掉旧主遗孤？独留了一个弱女在世上？

陶灼华自然不会仗着德妃的喜便问些不该问的东西，也不提当年的科考舞弊案到底是不是冤屈，只闻德妃娘娘如今对何岚照顾有加，便轻笑着说：“听娘娘这么一说，灼华与这位六公主到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觉。娘娘若是方便，改天可否好生替灼华引见引见？”

陶灼华晓得德妃娘娘素有歇午的习惯，这大约是在委婉送客，便起告辞，顺着杨柳飘摇的河堤一路往青莲走去，思绪时不时绕在这位六公主上。

即便是这十年来仁寿皇帝对他们弟不闻不问，何岚依旧能从些许的小事里会到仁寿皇帝少见的慈之情。

茯苓慌忙将手上的缠枝卉纹竹骨缎面素伞撑开，替她遮在，又弯下腰去将帕在湖中拧，递到她的手上。

德妃娘娘闲闲摆着手中的和田玉如意，淳淳笑：“正是在晾晒库房，顺便寻了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来。想着这些颜本穿了太过新鲜，赏人又不舍得，既是从前六公主那边疏于照应，到不如顺便捡了这些东西，晚些时叫人送与她些衣裳。”

既是才有何岚这位正主儿浮面，陶灼华却不她比自己还小着一岁，如今正是豆蔻芳年的懵懂少女。她不想放弃任何蛛丝迹，想要循着德妃娘娘这线接近长安，摸何岚究竟打从什么时候与瑞安结缘。

刚好提到何岚，陶灼华便掩饰着自己的好奇，往炕桌上铜錾莲宝珠纹的熏炉里添了块沉香，故不经心地问：“素日极少见这位六公主门，灼华来了多半年的时光，竟不晓得这位六公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总觉得有哪里想不透，陶灼华被正午灼灼的光一照，虽是走在柳，依然觉得白光刺目，心堵的难受，便扶着一旁的青石坐在了树下。

着一树匝地的，还有半亩幽静的莲塘，长宁里绿荫森森，到不觉得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