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挽着

前世里忍冬欠下了茯苓一笔血债，又害得自己腹背受敌，今生陶灼华不觉得自己手辣。她给过忍冬机会，只怪忍冬不知悔改。

一时指着人便大叫瑞安长公主救命，一时又跪在旁人面前求陶灼华抬贵手。一时破大骂陶灼华手段龌龊，一时又埋怨瑞安派了她这个苦差，当真是颠三倒四，说一通。老家听得昏脑胀，便命人先将她堵住了嘴，再听候陶灼华的发落。

只待第二日便寻了人牙来发落忍冬，不承想忍冬也是有贼心无贼胆的小人。被那装鬼的丫鬟一下，竟然神错，大半夜里醒来便开始哭泣尖叫，次日一早更是疯疯癫癫。

德妃娘娘脸上的笑意柔和又幸福，熟稔地持着六莲纹的紫砂壶替仁寿皇帝续杯，难得旖旎地回：“这难不是臣妾的本份？”

仁寿皇帝被她脸上那抹烟霞所染，不觉丝温情的笑意。又见她发上所簪的金钗异常熟悉，认得是从前自己所赐，那丝温情便又多了一重。

前时何岑连着替仁寿皇帝办了几回差，都是滴不漏。仁寿皇帝嘴上虽然不说，却能瞧得心间的喜。帝王来了长宁几回，每次都是与德妃娘娘闲话家常，到似是寻常夫妻，让德妃娘娘备荣。

仁寿皇帝着便装，踏着一地琼华如霜来到长宁，止了人的通传，缓步踱了德妃娘娘的寝里。

本想将她送回大裕向瑞安长公主示一示威，又觉得山迢迢，陶灼华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只请老家暂时将她拘在柴房。

长宁里灯火葳蕤，桦烛影微，德妃娘娘揽镜自顾，角眉梢淌来的璀璨皎皎若华，显得极是顺遂。

待合悄悄，老家便拉着她去看忍冬的模样，再请他将这一节禀报到陶灼华前，到也省得送去勾栏的麻烦。

茶气香馥，并未因那一杭而逊，反而带了丝清甜的，仁寿皇帝只抿了一便赞了声好，拍着德妃娘娘的臂膊说：“总是你更加有心，跟你在一起，朕才觉得有几分烟火气息。”

想着早先时何平公公传了话来，仁寿皇帝晚间要来坐坐，她便重新理了妆，换了仁寿皇帝喜的浅杏金线牡丹衣，发上簪了枝仁寿皇帝所赐的垂丝苏金凤钗，这才寻了当年新制的大红柑，拿小火煨在茶炉上。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太过悲凉，说到底却也是咎由自取。

方才煮上的大红柑正是时候，艳若琥珀的茶汤醇厚香，带着丝丝橘味的香气。德妃娘娘滤去残渣，这才兑了些捧到仁寿皇帝面前，没有半分恃生的模样。

但见橘黄的灯映上金绿的帷幔，上面投下德妃娘娘娴静的侧影。仁寿皇帝只觉得伊人那样娟秀好，又带着别样朦胧的温馨，一时只觉得安心，便轻轻叩了叩殿内一朱红的立，德妃娘娘这才温情无限地抬起来，忙着过来接驾。

丫已然被人救起，正在淌抹泪。只怕走漏消息，老家的计划初时连小丫也瞒住，见她无端受累，便使人安抚了片刻，再赏了二两银，命她回房去歇息。

见仁寿皇帝望着在茶汤中起起伏伏的杭发楞，德妃娘娘宛然笑：“陛下日理万机，更当惜一双慧。臣妾想着杭明日，特意自制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