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底的人多，来的慢。

不知什么时候，周香公悄无声息踱了来，不远不近站在夏烈旁。

雷电斗呜，大雨似中，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便是另一声，声音渐低下去，低到耳朵底下以为刚刚不过是一阵幻觉。

“胡闹！你……你们竟然……”周香公连忙跪倒在地，念念有声，挨着给各个神仙歉。

“呵，与其说是说话得罪，不如说是船上藏了女人更靠谱哩……”夏烈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想起什么似的定住了。

夏烈靠坐在的船舷上，手里拎了壶酒，一双鹰隼般的睛在来的人群中来回逡巡，偶尔，便有巡丁悄无声息拦下某个面容清秀些的年轻人。

“二哥是忘了从庙里请船来时定的规矩了——几盒大烟就让二哥的记变坏了？几个假里假气的土洋人，这回要女人，下回就是要咱的命哩！”

夏烈皱着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喊来一个巡丁，在他耳边叽咕几句，巡丁立刻瞪大了睛，半是不解跑了过去。

“依我说，就是场风雨，真就有问题也不会是两句话的事？龙王受得了我们朝海里几泡，受不得一句话？”

夏烈以前是跟过洋海匪跑船打杂的，两者的远洋船上的都有个共通的规矩：不准带女人。

“您这一个娘娘神龛，我那一个关云长，船长屋里一个杨令公，喏，他屋里还一个顺风娘娘……这么多神护着，难还不够跟龙王几句话？”他这一席话得罪一溜神仙，周香公气得面发白，嘴哆嗦。

钱！”

“二哥！”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卖~汉们苍白的脸一个接着一个从舱冒来，光刺，天空湛蓝，白云飘，带着腥味的海风在上，发白脱的脚底洋洋。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现在这船都抵给别个半个了，我有什么办法？”

夏烈更是叫人搬来半桶，人人竟还有一小杯净净的喝。

“二哥，你那烟！早晚得连你自个都是别人的！”

过了一会，舱的铁栅栏打开了，甲板上的空位置也敞得开开的，荷枪的巡丁分开几排站好，再有巡长喊话，叫舱底的卖~汉们一个接一个来晒太，二来正好淘空舱底的海。

渐到天明，雨才渐渐住了，整个船就像浮动的烂木，连炮位都歪了两个，打着哈欠了半宿大烟的船长走来，伸个懒腰，上的冒着青茬，他摸了一把，大副夏烈正从旁边匆匆走过，船长喊住他：“咋昨晚两个都死了——该留个，还这么远的路哩。”

啪的一声，夏烈半壶酒全扔了海里。

这边静下来，外间的摇晃和浪声更加刺耳，夏烈一把夺过周香公那长铁钎，晃晃悠悠折就走。

“总之，那几个都是吃的主儿，既然得了钱，那就睁只闭只——现在两个都给你死了，他们今天还吵着呢？怎么办，我哪里有办法变来不成？——还不是只有从你那些个宝贝“卖~汉”里拣两个颜好些的，充充数。”

“呀，只要他们看得上，那也可以！好弟弟，二哥保准不动你的老婆本。”

开玩笑，远洋开航要祭祀，女人更是禁忌，要是船上有女人都没有人敢上这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