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思闪过许多念，直接暴于敌人的箭下，莫敢轻举妄动。但承阁杀手亦没有动手。时间一一过去，焦躁的情绪在空气中暗涌开来，不仅是坡下的人，连掩在草木间的人也渐渐败气息。大弓已被拉满，利箭瞄准目标，甚至手心内力，为何偏偏忍而不发？纪雪庵只觉臂上躯微微一动，竟叫那些看不见的杀意突然到极，又在濒临爆发的一瞬间被制抑住，激得林中起了一阵狂风，落叶飞。

在敌人现的一瞬间，丰华堂抓住方才松开的木槿夫人的手，闪护在她的前面。他明明武功尽失，手掌却有力如昔。木槿夫人神情恍惚，尚陷在的茫然中。她不知该如何再面对纪雪庵他们，不知自己哪里错，不知丈夫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在迷雾中慢慢找一光路，耳畔响起丰华堂的话：“只要与你在一起……”木槿夫人冰冷的手指缓缓回握住丰华堂，右手握金刀，眨了下睛，咽回泪。也罢，嫁随夫，既然她想不明白，便听从华堂的选择。

他要保护这个人，所以他不会输。

她终于回过神，转打量四周。万家事先与她暗中约定将纪雪庵等人引至这个山，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并非偶然，对方一早便打算利用此地形。山之上是一片峭，东南面的缓坡全是密林，极易埋伏又居临下，山前的那块平地几乎全暴在敌人视线中，而北面则是一断崖，居然毫无退路。万家虽不会将这场伏击的细节告诉木槿夫人，但凭她江湖经验，也能看此时东面山坡上的人恐怕就是教派来的援兵。

程溏，被他放下，站在他的旁。纪雪庵简略将下局势说与他听，程溏盯

上了难以打败的敌人。他虽有自信无人能胜过手中连璋，但接连遭遇魅功、摄魂术，如今又面对承阁神鬼没的杀手，全是他唾弃不屑的下手段，仿佛一夜之间一齐发难，要给他好看。纪雪庵握连璋，脑中飞快盘算着对策。若他内力能发挥十成，周真气凝成护墙，仅凭一幅衣袖，也可从百名手的箭下从容脱。可下，他能够依靠的，只剩下连璋。纪雪庵忽然侧望了程溏一——不，还有程溏。

木槿夫人凝眉思索的同时，纪雪庵亦不动声观察情势。他心中微沉，峭耸云，崖自取死路，退回山却无，若要向前惟有突破敌人箭阵。他撇嘴冷笑，前些日从万家侍卫问而来的消息，却是万家本没打算派重兵来阻截他，但今天好大排场，竟连教承阁都现手。也是难怪，比起他这样的障碍，这里还有程溏和一批尚能利用的正手，难怪万家和教如此重视。

是因为程溏。程溏醒了过来，纪雪庵也猛然醒悟，程阁杀手是在忌惮他怀中的程溏。他昏迷不醒的，竟成了护在纪雪庵前的盾。程溏一睁，便望见纪雪庵双眸几乎的怒火。他的愤怒并非向着程溏，程溏一时不清，脆细细看他的脸。绷的下颚刻画锐利的寒意，双目的火焰却能连冰霜都化。纪雪庵的脸上常年神情淡漠，即便有什么情绪也只从中透。程溏情不自禁一丝神往，他如今才知，冰火相映，收敛到极致，竟也成为一耀的张扬。纪雪庵低看了看他，目中怒意尽数消散，“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