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立图书馆。”玉衡的语调变得温柔，“他去查资料，我在临画册，忽然服务员端了一杯咖啡过来，说：那边先生请你的。我望过去，他却故意不抬，只看到一个英俊侧面。直到我离开，他才跟来，我谢谢他的咖啡，他说不用谢，还就好，最好上还，不拖不欠。于是我们一同去了隔咖啡馆，就这么开始了……”

“这个值得一大杯！”

李望抗议：“喂喂，儿童不宜。”

“！”

玉衡大笑：“莫非你还是童男？”

相识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照顾她，怜惜她新罹丧夫之痛，父母又远在海外，江西一个亲友也无，无形中竟以她监护人自居，事事关心。如今自己遇事，才发现真正寂寞需要人陪的人是他！他才是那个把所有秘密埋在心底，茫茫人海中不得寻一知己听他倾诉的孤僻儿。

“真狡猾！值得杯！”

玉衡遂说：“都说月是最快乐时光，我是个俗人，也不例外。在黎，我和楚雄租了一个船屋夜游纳河。我说要写生，画下纳河上每一座桥；他说不，要在每一座桥下来纪念。”

“那倒也不是。”李望脸红红的，不知是醉酒还是羞涩，“可是同青没有过。那时候还是中生，最亲密一刻就是拉着她的手，还有一次，偷亲了她的脸……”

难得两个人一般颓废，都一心一意，只想就这样醉死过去，不问前尘后事。

李望“咕嘟嘟”一整瓶，又另开了一瓶，问：“说说你跟楚雄怎么认识的？”

李望懒得松开酒瓶，将两只脚对碰一碰表示赞成。

李望看着窗外：“雨下了一整夜，像哭。我不敢闭，一闭上睛就看见青在拼命挣扎，而我却帮不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想那只瓶送给我，她就不会死。你明白吗，玉衡？那瓶不是楚雄送给你的礼，是我的，是青给我的！是我的！”

是的，除死无大碍。人们在自己难以承受的惊吓与痛苦面前会得昏厥，便

房东越发误会，借收拾碗盘，将李望上上下下打量了个结实。男的帅气，女的秀丽，看上去倒是很般，只是太邋遢，一副除死无大碍的慵颓态，同霾雨天正相宜。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麦家父还青一个公的时候到了！

哭累了，李望走洗手间梳洗，来时却见玉衡又睡着了。他知她昨晚为照顾他一夜没睡好，便也不惊动，替她拉好盖被，顾自门去。

“就给你。”玉衡已经完全不想争了。那只瓶，竟牵扯到两宗血案，她失去楚雄，他失去青，徒剩下一堆绘着思溪烟的瓷瓶碎片，这算是什么礼？！

疏？

不，也许一切并非巧合，也许注定落石。

玉衡提议：“我们各说一件记忆里最快乐的事吧，谁说得好，谁就喝。”

李望带了熟啤酒回来，玉衡刚刚醒来，看到酒，拿过来对着瓶便喝。他也不阻止，倚着墙角坐下来也跟着喝，不久已成一团烂泥。

两人各抱住一瓶啤酒合着泪吞咽，哭一回笑一回，说累了便昏昏睡去。醒来打电话叫楼下餐厅送盒饭啤酒来，继续醉生梦死，只求速速腐烂，越混沌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