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凉生让秦敬再想想，秦敬却也没怎麽再想，因为知那的日实在艰苦──人大抵都是这样，自己怎麽著都好说，但让自己喜的人也跟著自己吃苦，便舍不得了。

“那是为什麽？要有困难你尽说。”沈凉生自认很少看错人，他不但晓得

转天一早沈凉生去了公司，一件事儿就是打了电话给小早川，把要让工厂的意思同他说了说。

“我无所谓，你再想想吧。”沈凉生上午约了人，没跟秦敬一块儿赖床，边起穿衣服边随回了一句，倒不见如何喜望外，只是副全不涉，随便他拿主意的态度。

“二少……”周秘书却稀罕地打断他，迟疑著了句，“我知您的意思……我就是想跟您说这个，那个经理我不大想。”

沈凉生，也没说什麽，只把他抱怀里，吻了吻他的额角。

能拿下沈家的工厂大小也算功劳，小早川自然很乐意，不过借灾时工厂受了不少损失，把价格一压再压。沈凉生懒得和他磨蹭，却也顾虑著若同意得太脆反而令人生疑，最後你来我往地扯了几天，终於谈妥了一个合适的价钱，理了文件来，两边盖章签字，了结了这桩买卖。

他喜他，想跟他过一辈。他的理想他成全不起，只想找个折中的法，为他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昨晚上有扇窗没关，晨风把窗帘得一鼓一鼓。因著是夏天，窗帘也换了瞧著凉快的颜，是像被太晒褪了似的浅绿，攀著米金的暗纹，鼓来的那块像凸起只硕大圆胖的金鱼。秦敬看了一会儿，突跟沈凉生说：“咱哪儿都不去了，好不好？”

“老周，你可跟著我不少年了，这会儿就甭跟我客气了。”沈凉生晓得周秘书为人世故圆，以为他是抹不开面，想再跟自己表表忠心，但无论如何他确是尽心尽力跟了自己七八年，沈凉生也很愿意最後提携他一把，便同他开了句玩笑。

後便见沈凉生嘴角微挑了下，果然是已经醒了。

小早川这两年一直被茂川派系的人压著一，并没多少成绩，他父亲对他也不甚满意，已要把他调回北平重新安排。沈凉生先把这事儿知会给他，便是想著最後还他一个人情，从此两清拉倒。

於是这日晚上等沈凉生回了家，秦敬一五一十地跟他了底，末了说了句：“所以真不能让你跟我过去，咱就还是在这儿住著吧，行麽？”

“不是……”周秘书突地苦笑了笑，“我没跟您客气……”

如果他死了──有一日他是这麽想过的。现下再想来，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不是不能继续活下去。

沈凉生不是不晓得秦敬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也觉著喜一个人便应该成全他，但其中的风险自己却实在担不起。

这日送走了小早川，周秘书跟著沈凉生回了办公室，反手关死了门，站在沙发边犹犹豫豫地，似是有话想说。沈凉生这公司大半是为了经营工厂才办的，如今工厂一卖，也就没有再办下去的必要，沈凉生以为周秘书是担心他要何去何从，便先一步开：“你放心吧，我已经和日方谈过了，他们也需要找个对厂熟悉的中方经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那个经理的位，我就推荐你……”

而之後便完全是等待：在生命的囹圄中，於每一个不见底的黑夜，等一个不知肯不肯回来探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