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都堂——”张思远下意识站起，想要稍稍打个圆场。

待三十年后回首今日，又当如何？

未免也太大胆了。

“胡都堂当年曾给靖王殿下送去六个字，殿下是如何作答的，胡都堂可还记得？”

可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实在犯不着把人往外推。

住甄贤看了片刻，便从容开问：“找胡某来的可是甄公？”不卑不亢姿态，颇有既来之则安之的气度。

他只静静看定胡敬诚，继续问：

甄贤却是不退反，见胡敬诚不肯应声，便又：

倘若他也年轻个二三十岁，大约也会想要如此，不，或许还要更激愤地痛斥如今的自己罢。

他只将那装着画卷的匣往案上一放，沉声又问一句：“公是以什么份送这画卷给胡某？”

张思远冷汗都顺着额角淌下来了。

甄贤微微一笑，应：“是，也不是。”

而前这崭锋芒的可畏后生，又是否当真能够一成不变，一尘不染？

这一句追问所包的威慑，比之前一句就严重得多了，压力悄然弥涨。

胡敬诚不由略一怔，似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提起这

“我少时曾听祖父提起过胡大人，言胡大人沉稳刚健，有所不为，有谋国之能，更是实之才。而今的胡都堂，可还是先祖父中那个‘栋梁’。毕竟如这画卷所述，可不是栋梁所为。”

良久语，胡敬诚唯有苦笑。

他虽然不知那画卷上究竟画了什么，但也看得甄贤便是用这画卷拿住了胡敬诚的要害。

张思远已兀自了一把汗。

但甄贤却毫不避讳地质问他，且如斯尖锐地一击便抓住了他的痛，纵然言辞委婉，却半情面也没有留。

他怅然看住甄贤，风霜着的双中已有太多太多难以言明和不言而喻。

但甄贤却仍是不回答他。

他问得直白，胡敬诚一时没有回答。

他已是个半百之人了，前这个年轻人却才廿余，论资历，他是前辈，论年纪，他更足以甄贤的叔伯。

冗长沉默使得气氛颇有些尴尬凝重。

张思远从前只靖王殿下常剑走偏锋，没曾想，这位甄公也如此“不落俗”。

倘若激怒了胡敬诚又当如何？

但甄贤却是一脸泰然。他并不回答胡敬诚追问，而是微微浅笑，反问：“这画卷中所载，可是事实？”

但胡敬诚却不肯受。

然而，他却无可反驳。

“甄阁老过誉，胡某惭愧。那么公送来这卷画，又意何为呢？总不会只是想要胡某羞愧自惭。”

他是万万没想到甄贤竟然敢直接将胡敬诚“诓”过来。毕竟是在任的浙直总督，万一冲撞起来，总是不好，对靖王殿下也不利。他也不知甄贤是什么打算，只是前情势实在叫他难免心焦。

这“后起之秀”可真是半官场“规矩”也不讲。

可他若从未变过，今时今日又是否还有浙直总督胡敬诚的存在？

不知何时起，当年寒窗苦读科举仕时的锐气便悄无声息地离他远去了，所剩下的，只有如履薄冰的衰颓暮气。多少豪情壮志，也全在博弈间磨平了棱角，当真是老朽。

他请胡张二人座，亲手奉上茶。

胡敬诚默然不语，唯有中光华明灭闪烁，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