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簇拥着他往他家——秀秀家的祖屋——那里去，秀秀抱着一团红棉袄似的东西正坐在门椅上与几个妹聊天，听见人声，抬起来。

一周之后他那小闺女才从温房里来，能够自电话里向她没见过面的老汉发中气十足的哭声。大河把车停在路边，开着手机免提，一边听一边呆呆憨憨地笑，连有客人敲窗都没注意。

“哟！是大河！”“大河回来老！”

然后她笑起来，有些羞涩的，没说话。

后来秀秀从家里给他寄了一张母女的照片，小闺女生得皱皱，乐呆呆地咧开嘴，红红的小。秀秀仍在发福，圆而通红的脸，发有些，抱着女儿笑得也很幸福。

他更加努力地工作，转着弯四去载客。夜里疲惫的时候，他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扭便能看见那竹编的小庙，和他闺女皱的笑。幸福与满足填满他宽厚的膛，他在胳膊上蹭了蹭脸，又憨憨地笑起来。

一院闲杂人等被秀秀她妈往外赶，别碍着人家小俩摆龙门阵。

周遭安静了，秀秀低声说，“回来了啊。”

大河憨憨地笑，“好，我……我想想。”

大河笑得更憨，连忙跑了几步，双手有些抖地把那团红棉袄接过去了。一看正中了个粉的娃儿，有些瘦小，但那眉都跟她妈一样秀气，是个人胚。小闺女冷不丁见到一黑大个突然现在面前，眨眨睛，大河以为她要哭，结果她呀呀地笑起来，小在棉袄里蹬了几下。

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娃儿休息得早，在床边的小摇篮里睡得拉。大河在卧室床上把给娘俩带的礼一字摊开，有一些补品，一小衣小鞋，还有几个草叶编的小风车、一会弹

大河急忙找合车的老师傅借了些钱，加上自己前半月赚的，匆匆给汇了过去。从银行来，他又接到家里来的电话，这次是秀秀在说话，虚弱地与他说了几句，报了平安，便挂了。

话，说秀秀前一晚早产。幸好村里正开发旅游业，停了辆工地的卡车，工人们帮手连夜把秀秀送到县城医院，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现在娃儿正在温房里养着，前期后期的费用一大笔，急需再汇一笔款。

他背着包站在村，看着这陌生的一切，看着那排蜿蜒到远的石板路，莫名地有些心慌。但是未曾能清楚发生了什么，几个村民便上来把他围住了。

秀秀抿了嘴笑，然后又，“跟你讲过了，秋天生的，小名叫秋秋。还没上，就这会儿等着你回来，一起取个大名。”

周围人都开始起哄，“喝哟！小俩这么久没见了，还害臊！”“大河你还不去抱娃儿！”

“嗯，”大河笑，不对嘴地答，“她像你。”

大河就只剩下傻笑了。

年前他早早地去通宵排队买好票，背着大包小包回村。改革开放三十年，宁静的小山村终于赶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几乎没能认来——村的小路换了宽敞的大路，路两边零星修起几栋二层的小楼。了村，坝还是那个坝，那些四合院倒是被翻修了不少，村外的小溪边栽了一排整齐的杨柳。斑驳的石板路竟然一路修上了山。

大河把照片贴在车里，来往的乘客都能看到，一有人问他，他就憨憨地笑，“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