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广州沦陷了，到时候就不是杀一支军队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广州会跟安庆等地一样大批驻日军，连政府都会受他们控制，那他还能凭什么反抗，凭什么保住唐家的家业？

唐十一觉得很好笑，当日他杀山本裕介时何等豪气，扬言要杀尽日本人，为广州人民撑起天来，如今却是被了牙的老虎，一张嘴就剩下求饶的份儿了？

唐十一扶着墙走了过去，在那女人旁边蹲下，这时那个名叫小丽的女孩都只有的气没有的气了，嘴跟鼻都在血，她半睁着睛看着上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就要如此痛苦地结束。

“五千人，怎么躲？”唐十一惨然一笑，“我以为日本人来要算账，大不了要命一条，我带兵堵在城门跟他们拼了，拼完了我们这五千人也算是烈士，可我不知，我不知，他们会这样，他们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什么都不，打仗就是打仗，都是会把对方往死里打的。”白文韬用力掰过他的让他看着自己，“听我说，你在这里等我，无论我找不找得到他们，晚上十我一定回来！”说罢又转过去对刘忠权叔他们说，“看着你们家老爷，不要让他跑去。”

一阵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叫声打断了唐十一的思虑，他抬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浑是血的小女孩痛哭失声，“不要啊！小丽啊！救命啊！救救我女儿啊！我求求你们啊！”说着就对着满防空的人磕，有个医生上前给那小女孩把了脉，就痛心地摇了。

疯了，日本人真是疯了，连英法租界都炸了！唐十一最后一犹豫跟希望一同灭却了，他跟着白文韬一起足狂奔，穿过一条条已然成了废墟的街，终于赶在第三轰炸前躲了防空。

唐十一猛地一抖，满指甲都堵上了墙灰：跟日本人合作，是唯一可以独善其的途径了吧？

达则共济天下，穷则……独善其？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白文韬用力拍了拍唐十一的肩膀，就转跑去了。

“嗳姑乖,嗳姑乖,嗳大姑乖嫁后街咯……”

“小丽啊！不要啊！不要睡！不要丢下妈妈啊！！！”

那女人自然不愿意相信，近乎疯狂地哭叫着女儿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唤回来一样。

唐十一低声唱起了广州的童谣——无论多少代人过去，他们小时候都是听着这首歌谣睡的——他捉住了小丽的手，那纤细柔弱的小手，“后街有啲乜嘢卖,有啲鲜鱼鲜卖，仲有鲜,唔哂,摆系床畀老鼠拉……”【童谣大意：女儿乖，女儿乖，女儿乖乖长大就嫁到

唐十一似乎还没能从自己的军队全军覆没的事实中缓过来，他扶着墙，目光呆滞地站着，扣下了一大块墙灰。白文韬吞了吞回过气来，捉住唐十一的手臂扶他坐下，“你别太担心，我这就去别的地方人数，说不定他们已经躲好了。”

白文韬一走，唐十一又变回那个呆滞的样了。其实他也并不是受不了打击，他只是一时间想不通：日本人这样狂轰滥炸，果然如罗志铭说的一样，广州也要沦陷了。

权叔他们，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听白文韬的吩咐，但他是对唐十一好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