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人枯坐，茫茫看着红烛，好似要将这前生来世都想过一遍。不知不觉，那两只烛就少了半支多，天也逐渐暗下。这时，我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又沉又稳。

我看着他时，他亦不也正是在打量我，随后眉目微敛，将我的一只手执起。他的手掌亦是极宽，糙又斑驳。

我将酒饮下，粮浇过肺腑，直提醒我前的现实，从今往后，我虽是男，却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妻。

那个人一步一步，渐渐近了，影覆来。接着，我就看到一双革履，是为络鞮，多是武官才穿得。等了数息，才觉一只手探来，将我冠前的珠帘撩起。也只有这时候，我才能抬起，将这站在我前的男人瞧清楚。

“你的手，”他这时说了一句，“有些凉。”

“大少爷。”下人问安的声音纷纷由门后响起，接着，那扇挂着红稠的门便推开来。

我便磨磨蹭蹭的走到床前，慢慢卧在那片嫣红里。我不敢往那一瞧，只听见解开衣服的响声，两手不由死死揪着下的衾被……这一时候，于我来说，就如上刑之前，心里说不上究竟是怕，还是慌。

徐长风……倒真是，人如其名。

下人过来，将我上的礼服和凤冠褪去，只于那单衣外的一件袍。一下人端着盘，徐长风将那里的剪拿起。此为“剪礼”，由新夫在行房之前，将尻妻衣袍的系结剪去，说明尻妻将来只为夫君宽衣解带。那些系结也都是死结，剪开之后，便不可复原。

那声音醇厚而沉，令人过耳难忘。我素是嘴笨寡言，并不知要应他些什么话，只觉着被他握着的掌心极极，心里却是荒芜而又茫然。好是在徐府的下人明乖觉，悄声无息地往盆里添了炭火。

烛火明暗，那手掌伸来，随着门阖上之时，我上最后一件袍跟着坠在脚下，只于那一单薄的亵衣。

先是那一双眉。眉为剑眉，秀长锐利，而却邃若潭，将那剑眉的煞气化去，平白添了几分儒雅。鼻为，为薄，廓如雕如刻，无论从哪一看，都是极英俊伟岸的男。许是个武人，他型颀长，肃穆凛然，如柄不鞘的刀刃，站在我前，直将我比得如女儿家般小。

此，有何需要，传唤便可。”侍女鱼贯而，将门带上。

我朝那一望去，来不及看清什么，便又想起规矩来，唯将目光转回。

我微微将别去，看着地上，脚趾默默地蜷了一蜷。过了不知多久，方听那沉沉的声音在上响起：“去床上罢。”

我双目微敛，只看那剪来到前，衣结一共有五，由上至下，一个剪开，接着一个。

第八章

徐长风将我牵至喜桌前。照习俗，新婚之夜，夫妇自是要饮合卺酒，意为夫妻二合为一，患难与共。我二人对坐，我拿起酒壶，想是过于拘谨，两手微微发颤，倾倒时酒溅来了些。他不说二话，把酒壶从我手里接去，清白酒如绢丝杯中。

我拿起酒杯，有那么一瞬，前又闪逝过一个影，只是极快的，我还没捉摸到什么，另一个男的手便从我边环来。他挨得我极近，我看到那双长睫如羽，鹰眸低垂，不知为何，竟隐隐觉一莫名的沧桑。

他将剪给下人：“你们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