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气，抬起手冲着伙计了个很奇怪的手势，伙计立刻陪着笑脸走了上来，问他有什么事情。

难过的时候有个朋友愿意陪着，心里总会好受一些，江重威勉笑了笑，摸索着扶着桌椅坐下，“那就要一碗吧。”

“你现在若是想吃，吃个三五百碗也没人。”陆小凤嬉笑，“不过我可不请客。”

陆小凤不知他的名字，或许连他自己也忘了，他只让人叫他蛇王，又冷，又狠毒，但是对待朋友他总是极为慷慨豪的，陆小凤甚至不需要开求他，他就已经让人去寻自己麾下最好的大夫来。

“大恩不言谢。”江重威抱拳，“以后有什么吩咐，我江重威在所不辞。”

他们一落座，伙计便从大锅里舀了两碗羹送上来，陆小凤把勺递给江重威，又引着他找到碗的位置。

不着脑的东南方言，大锅里煮着的羹散发让人无法抗拒的奇妙香气。

瘦削苍白的男人坐在榻上同他们打招呼，他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张，大的天里依旧裹着厚厚的袍，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人指挥着整条黑街上的亡命之徒，只要他一句话，那些人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小凤是来找他的另一位朋友的，如果说这五羊城里谁还能找到一位足够明的大夫，也就只有这位朋友有这个底气了。

“你是陆小凤的朋友。”蛇王说，“他既然带着你来了，就说明肯定是有事，有了事他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坐在这里却不知味。

“要是往日我到了这里，不吃个三五碗是不肯走的。”他这么说着，脸上浮现一落寞的神采，仿佛英雄末路人迟暮时的落寞。

他自己算半个官府的人，南王府和黑街历来的也不算少，前些日他才刚刚带人废了蛇王手下一条臂膀，若不是陆小凤的面够大，只怕蛇王连门都不会让他。

陆小凤也放下了勺，他本来是很饿的——自从收到那封来自“江重威”的信后他日夜奔袭不停，今天一天就只吃了一块的饼，要着才能吞肚里去，但是看到自己的朋友这般模样，他的胃里就像是被了沉甸甸的石，非但觉不到饥饿，还觉得又涨又疼，难受得让他想吐。

白玉的茶杯晶的果盘，墙上挂着的是吴的人韩的，最上一横幅，是王羲之的真迹。

江重威已经知陆小凤要带自己去找谁，他叹气：“倒是叫你为难了。”

江重威对这里并不陌生，那羹的香气，只要闻过一次就再难忘记。

陆小凤笑：“大家都是朋友，又有什么好为难的。”

这巷的尽是一窄门，穿过窄门走一家不起的杂货铺，相思豆和乌豆串着的门帘后是无以比的富丽堂皇，如果没有走来过，那么无论是谁都想象不到在这肮脏的巷里还藏着这么一宝地。

看不见的人什么事情都是困难的，尤其江重威刚刚失去了睛完全没适应过来，勺举起来却找不到嘴，手一送碰着的却是鼻，他吃了两便吃不下去了，拳握落在桌上，压抑着愤怒与不甘。

伙计带着他们穿过店铺，后门通向一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小巷，夏日的光灼烤着地上的污，散发一阵阵恶臭，到都飞着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