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羡鱼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准备，这时听来却也不觉如何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略一沉便断然：“明日一早就走，换了衣服去码，尽快顺行到江南，再说往后的事情。”

他自然算不上是什么吉命，那些所谓祥瑞的命兆不过都是中有意放来唬人的——甚至也并非是为了他，而是因为那时皇后大行战事受阻，京中一片人心惶惶。都说这一个新降生的皇准是天煞孤星临世，天下不日便将大，这才不得不放些好听的话来冲淡言罢了。可中当初放的话里，却从未提到过禄存这么一回事，更不曾说过他是抱着什么钱匣投的胎。

有这么多想要的事，仿佛也实在容不得他再将命当儿戏了。

墨止睡得沉，却还是本能地往边不

他如今虽也是以假份在京中抛面，却始终不曾避讳过与中的联系，同二哥更是往甚密。可如今杀之祸始终如影相随，却也叫他不得不仔细思量清楚，究竟是不是该顺势而为，尽早识相地全而退了。

反复说上好几次才能勉用，倒是叫小哥哥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墨止都一定会听。这样的情形叫始终执念着摆先生架势来的穆羡鱼不由苦笑，却也只好顺着他换了回去。轻轻抚着怀中少年柔的额发，温声哄着他睡熟了，才拢着他轻轻放在了榻上，起微沉下声音唤了一句：“既明。”

既明回来得不算慢，无声地推开门了屋，也不开，只是沉默着冲自家殿下轻轻了。

穆羡鱼又在窗前站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便将窗轻轻合上，缓步坐回了榻边，替睡起觉来也不老实的小家伙细致地掖了掖被。

那一次回去后，他甚至还特意翻阅过史册典籍。能查的到记载的七朝加起来，号称禄存临世的人竟只有三个，一个辞了官泛舟湖上悠闲度日，一个隐了份避山林，还有一个脆连名字都是假的，到现在也没人知那人真正的份。

既明应了一声，从包裹里扯一寻常短打利落换好，一转就变成了个掉人堆里都找不的寻常苦力。望了望门外无人，便快步朝院中绕了过去。

他其实罕少会去关注那些气运星象，也认不大清究竟哪一才是北斗七星。可不知为何，那位十九先生所说他其实是禄存临世的那一句话，却始终都在他心萦绕不散。一闲下来便止不住地思索，总觉着其中定然藏着什么待人参透的莫测玄机。

夜已沉，星闪亮，如果不是这些密密麻麻的火把，想来该是个极为清净闲适的夜晚。

既明已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也半句话都不多说，应了一句便起待命。穆羡鱼的目光终于微凉，推开了窗望着外面明火执仗的军队，极轻地叹了一声：“去查查那个领的来路，得隐蔽些，只要知是不是虎豹骑就够了。”

“好，我这就去。”

“在。”

若说之前他毕竟只一人无牵无挂，就算丢了命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可如今的情形却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他还要陪着小家伙一直走下去，还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亲手烧制个盆来送给他，还想亲看看小妖真正开了满的又究竟是什么样——那情形定然很有趣，就算看过之后少不得要打上百十来个嚏，也一定会叫人觉着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