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多年，读过无数的书,师父是门巅峰人,师门是天下大宗,他这二十年来听到过无数的大理，可直到他亲看见宁城尸横遍野,看到西洲城百姓顷刻间丧命，看到父母拼死护着儿女，看到天虚观的修士丢在城门的那些剑，看到吕仙朝拼死冲向天幕，他才终于隐约明白了一些，何谓向不悔，何谓行路难。

天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落在寒江之中，无声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西洲城中，大街小巷上不见行人，只闻雨打屋檐声。有百姓坐在早已经空无一人的家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堂前的

那一瞬间，李玄看见了孟长青的痛苦，看见了孟长青上的变化，孟长青如今的样与下山前那副满怀忱的样很不一样，孟长青其实是有些狼狈的，又有些茫然，他开始怀疑起自己。

经走了这么远。

李玄低声问：“可曾尽力了？”

“我尽力了。”

孟长青莫名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李玄上看见之外的东西，李玄说他没有，他没有无愧无悔，这人世间诸多抱憾与无常，门金仙也有不到的事情。

孟长青：“师父，我下山前曾想着，我是您的弟，学了一术，我下山后定要与师兄弟一起降妖除，正如您嘱咐的那样，照拂百姓，传人间。我真的以为我能的有许多，可我发现我其实什么也不了，我救不了他们，他们全都死了，什么也没有变。”他看向李玄，“师父，这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吗？还是我太没用了？”

孟长青闻声使神差地又追问了一句，“师父到了无愧无悔吗？”

“自然是有的。”李玄看着他的脸，低声：“有许多。”

李玄一直听着他说话。江上的渔船了盏灯,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光。孟长青说到了西洲城，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某复杂而难明的情绪从他中涌现,说到最后，他说，“他们全都死了。”

孟长青很诧异，他没有想到李玄竟是也有不到的事情。

李玄又：“世事都是这样的，只要无愧无悔就够了。”

孟长青看着李玄，那时候的他还太过于年轻，太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总觉得但凡有志无事不成，他还不能完全明白李玄这番话里的意思，或者说还完全相信，他只是在想，原来李玄也并非天生无情，也有这尘世间的许多忧扰。

李玄明显没有想到孟长青会问他这么一句，他似乎是真的开始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终于，他低声说了两个字，“没有。”

孟长青闻声似乎有些错愕，他问：“就连您也有不到的事吗？”

李玄不着痕迹地整理着宽松的袍袖，一双望向那夜幕中的寒江，乌云散去，江平坦，下冒无数的星。他活了四百多年，来过这地方两次，江明月如旧，可这世上许多事却无法如旧，世上没有命定，但多的是无常。他对着孟长青：“不必过多为难自己，你今后会慢慢明白，世事多是如此，并非书上所写的那样事事圆满。”

“尽力就足够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世上诸多无常，即便是我，也无法求得事事圆满，世事本来就是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