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红啊，”洪莲看着前男如画般清隽温婉的眉，到底是开说：“你也算是我打小看到大的了，你天赋，长得好，现在□了，你成了角儿了，这玉梨园关不住你一辈。你唱了那么多戏，那些才佳人、多情总被无情弃的故事，你比我清楚。这豪门望族，天骄之人，可不是我们这些戏园里的人能攀得上的。有些话，你心里明白，用不着我多说，是不是，嗯？”

“你这是什么，”洪莲无奈：“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我知你是这些个人里面最懂分寸的……好了好了，绮罗，还不快扶你家公起来，回房去上药，若是伤发了炎就不好办了。”

“这玉……真值那么多钱？”绮罗不由咂：“能把半个玉梨园都买下来，得是多少袋银元大洋呐……”

小上的伤被粘在了长袍上，形成黑红黑红的血痂。

“话说回来，那个凌将军，是不是真的长得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好看？”绮罗好奇的问：“和公你比起来呢？”

这个上海滩最大的戏园的班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曾经也是场场红爆的戏魁，他记忆之中严厉却又慈蔼的年少时如夫如天一样的人，在缭绕的烟雾里，鬓角却已经有了秋霜般斑驳的白，刺目。

“你喜？送给你好了。”

柳陌红靠着绮罗步步踉跄地向内堂外走，回望去，昏中洪莲闭目仰，眉间是时光刻下的不可磨灭的沧桑痕迹。

“现在知痛了？”绮罗嘴里说着，仍是放轻了手上动作，狠狠：“他下手能不重么？这戏园里不知多少人觊觎着你戏魁红角儿的名，好容易得了个机会，还不得往死里。”

“那个

他挲着手里那玉符，透过莹的玉质，连光也散几分碧澄澄的清明，瞧得人心生安宁。

“我算是看来了，都是一帮落井下石的人。”柳陌红低低一哼，“不过，也早就明白这一了……”

“怕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了……”她用手执了素的细棉布蘸了温拭着，不敢碰着伤，只能用棉布去淌的血，“你这伤寒还没好，如今又挨了顿鞭，这下可好了，少说也要一个月不能登台了……”

“嘶……”

一便知是送给你的。”

绮罗小心翼翼地用铜剪将袍剪开来，原本纤匀白皙的小上布满了一错纵横的血红。

“你轻儿……”柳陌红吃痛，嘶着凉气：“这苏砚师兄，打得可真够狠的，啧啧，比起练功的时候班主打得还要狠……”

“呸呸呸，公你这不是害我吗？”她亟亟摇：“听洪班主这么一说，谁还敢要这玉啊，就算是个罕见的宝贝，也得看看自己又没有那个命拿呀。”

——在被饿怕了穷怕了的这些泥泞中活着的人来说，真心是多余而无用的东西。

低至微不可闻的叹息藏尘埃里，被谁转踩着跺跺脚便没了声息。

那最后一个“嗯”字，散在渺凉的烟雾中，显得尖锐而犀利，刺柳陌红耳朵里。

“嘭”的一声，柳陌红直的重重跪在洪莲面前，小上的伤更加裂开，带来撕扯般的疼痛。

——那些个豪门世家里尚且勾心斗角手足相残，更何况是在这人人都想的贫贱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