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看见自己的泪化雪地里，慢慢地走了外堂的门。

那一声“霄城”唤得凌霄城的心酸酸地疼起来。

他被圈在一个温的怀中，他刚一动，那人便醒了，揽着他的腰问：“天还早，再睡一会儿？”

“乖，别伤心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娘，哪有娘不自己孩的。”

他每次数到九十九，停一停，没有听见娘叫自己柳儿的声音，便转个弯，继续从一开始数起。

洪莲站得远远的，怜悯而悲哀地对他说：“跟我来吧。”

“……不了。”他想起那盖了厚厚的棉被仍然形销骨毁的妇人，低低开：“我从没想过能再见到她，就算再见，也从没想过她竟然……竟然已经病得这么严重……”

冷笑着，“据说他看上柳陌红很久了，碍在洪莲的面上一直没好意思下手。如今到嘴的，倒是白白便宜这死胖了。”

“大少爷！大少爷！”

“别哭了，”凌霄城柔声安着，伸手拭着他不断落的晶莹泪珠，“她也是不得已。”

天逐渐亮起来，褪去了晨

“我总以为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柳陌红苦苦一笑，“但见过了她，我发觉我居然还记得，或者说我从未我忘记过，只是一直不愿意想起来而已……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我没有爹，我住在一个黑黑的屋里，娘不许我告诉别人她是我娘，夜的时候，她又会抱着我哭，跟我说对不起，还跟我说，她要把我养大，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找我爹了……”

风雪之中伫立着的关公像默然不语。

“我知……”柳陌红细细哽咽着，“可是我还是很难受……”

柳陌红顿了顿，又接着：“后来终于有一天，娘对我说，可以带我去找我爹了，我爹会娶她……她还给我买了新衣服，我很兴，我真的很兴……可是后来她带我去了一个院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小孩在练功唱戏。她和班主说了什么，班主就拉着我叹气，我当时很害怕，我拉着娘的衣角，她转走门去，想要拉开我，后来又笑着对我说，她是去给我买糖葫芦，让我闭着睛往回走一百步，她就带着冰糖葫芦回来接我……”

柳陌红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四更，隔着床帐朦朦胧胧地看见从窗棂上透过来的冷蓝天光，雨虽小了，却仍在沥沥地下着，一片寂寂安然。

苏砚正开说些什么，门却突兀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老爷快不行了，说是让您立刻回家一趟，他有事要代。”

——他不敢不信。他怕自己若是不信，她便会生生地将他丢下。

“好了，别哭了。”凌霄城心疼的用指腹替他去泪：“乖，别哭了。”

院里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忘记了自己数了多少个九十九，被冻得冰凉的小小躯撞上了墙，疼得他睁开睛。

凌霄城右手轻轻拍着他，像是在安抚一个委屈而无措的孩。

“霄城……”柳陌红忍不住的将自己裹在那怀抱源源不断的温中。

他语气有些哽咽，凌霄城抬手顺着他的背，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信了。

六岁的孩童孤独地站在雪地里，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回走，嘴里小声数着数，满怀希望与无望地等着他的母亲和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