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苏砚愣了半晌，似乎又是惊讶又是悲悯地一笑：“我一直听闻将军是冷面冷心、要大事的人，没想到，如今为了柳陌红，竟然会为在下这等微不足的人耳提面命。”

凌霄城并不看他，抬步走去了柳陌红房中。

走到廊外，便看见苏砚扯了三尺袖慢慢地在芙蓉坛边踩着摇步，柳陌红乖巧地留下了凌霄城与杨海，独自一人转走了房门。

中最清闲的时刻，未师的弟大分都去了街上练胆，要么就是武生在前院里练着手上功夫，后院只听得见一些刻苦的戏在各自房里隐约清唱的声响，脉脉闲，此间光，褪去了暑气了凉秋，风飒飒地拂过天际。

“为什么。”凌霄城答非所问，也并不看他，漆黑的眸里一片漠漠。

“你知就好。”

“他那么骄傲的人，受不了这份苦的，还不如死了痛快。”苏砚扬挑了分自嘲：“我不喜他，但他也曾予我荣华，虽是各取所需，送他最后一程，也不枉我与他相识一场。”

“将军……要不要我去帮您叫公一声？”

这样温婉柔、玉珠落的唱腔，只一人能唱得。

即便没有笙瑟急弦为之填，也能别成幽韵，清雅无双。

绮罗小声：“每天下午这个时候班主都要亲自和他在内室讲戏，一讲就是两三个时辰……”

“当年栏杆拍遍风谁人知，如今不过一段白轩车迟……”

“纵是月好开遍，良辰空度应独念……”

“凌将军来了。”他停了动作，那戏折里的动作朝凌霄城轻轻行了个万福。

“凌将军准备治我个什么罪？”苏砚笑盈盈的，那永远嘲讽似的怜悯凉薄的笑意凝在他边，如三尺剑匣中的寒光让人看着心生悲凉。

绮罗瞥见他，忙端了茶送过来：“将军。”

刚到门，便能听见从内室传来的唱段声。

凌霄城淡淡颔了首，四下环顾，外室依旧堆满了巧的小玩意儿，泼淡彩的十二面串挂在墙上，蜈蚣风筝长长的尾不知被谁心血来地剪成了三条，草编的草刷上了斑斓的彩，就连缀了三颗红豆的手鼓也能见到。

一句说完，他已经恢复了往常那样略微轻蔑的妩媚笑意。

留他一人站在廊下，像是在眺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天涯。

“你是想告诉我，以后别不知好歹地伤了你家陌红，是么？”他似喜似悲地看着中一株秋海棠，舒卷的亦承不住他沉重的目光：“何德何能……不劳将军费心了，如今这大上海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他是你的人，在下这趋炎附势的小人连结奉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像当初那样，有不识泰山。”

午后秋并不烈，慵懒地斜照在苏砚上，柔而的，像是昏暗一隅中墨绿苔藓一般抑郁的凄。

“不碍事。”凌霄城摇了摇：“我等着便是。”

“承君诺，三生缘定，负谁相思……”

“是么。”凌霄城的语气中忽然添了抹狠戾的寒意：“原本依你对陌红的所作所为，加上间接纵火烧毁军牢，该是投监十年的重罪，这次我不追究你，恩怨两清。”

“中间的腔要提上来，这样才显得‘情’在里边儿

“尾音再长一，气要足，不然就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