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席卷整座华山，裸露在外的肌肤如刀割般的痛。瘦小的白发道童衣衫单薄，低着头安静地跟在大人身后，来到太清宫殿门前。

“家主，人已经带来了。”

殿内无人出声，暖炉里细细碎碎的柴火声格外明显。小道童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大人，得到对方示意后低下头徐徐步入殿中，朝坐在正中央的人跪下施礼。

“都是一家人，虚礼就不用了。”

跪到一半的白发道童缓缓站起，仍是礼貌性地躬了躬身，再抬头时，坐在殿上之人不知何时现于跟前。他不自觉半步，对方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

“你的脸怎么回事？”

沈见素睁大双眼，快速侧过脸，回道：“多谢堂叔关心，侄儿无事。”

高大的男人默不作声，两人陷入僵持之中。年幼的沈见素不禁屏住呼吸，即便他已经故意躲开对方视线，炽热的目光依旧盯得他有些不适。

他与堂叔不曾谋面，今日其实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家里出事后，曾经与父亲交往甚密的亲朋好友作鸟兽散，唯恐帝皇的怒火灼烧到自己身上。

唯有眼前这个人，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

黯然神伤之际，他忽然被人抱了起来。沈见素摁着对方的肩膀，不知所措地询问道：“堂叔？”

男人把道童带到座上，让对方乖乖坐在自己腿上，认真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这里一定很痛吧？”

见对方不出声，男人把外头的人叫了过来，拿着对方递上的药膏，仔仔细细地为道童上药。一番操作过后，怀里的人依旧一声不吭，他不禁叹了口气：“素儿，你受委屈了。”

被捧在掌心上的世家之子一夕之间沦为备受唾弃的罪臣之子，日日夜夜的逃亡逼迫他变得坚强。

沈见素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记忆忽然闪现，是他被众人围着讥笑嘲弄，是他抱着弟弟在漏雨的破庙中瑟瑟发抖，亦是他跪在地上乞求着过路人施舍钱财……各种乱七八糟的片段来来回回地在脑海里游荡，反复提醒着自己究竟是如何委屈。

可他偏不愿这样想。

想带着弟弟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肿痛发热的脸颊敷上冰凉的药膏，渐渐缓解了疼痛。沈见素眼中苦涩分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温声道：“堂叔别担心，侄儿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是吗？”

男人轻叹一声，抚摸着道童头顶上小小的莲花冠，回道：“你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千万别逞强，尽管跟堂叔说便是。”

“……那阿爹的事，也可以跟堂叔说吗？”

沈见素缓缓扭过头，整个人像是快要碎掉那般脆弱：“堂叔，阿爹的事是真的吗？”

“素儿，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你就别再问了。”

“可是……”

男人眯着眼睛，目光锐利，打断沈见素的话：“你阿爹所犯之事，已经在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切勿再议。”

沈见素愣怔注视着男人，眼睛却越来越热。他被对方揽入怀中，并没有挣开，眼睛热得像是熔化般，液体止不住地从眼眶滚落。

一切的一切似乎已成事实，他又该如何是好？

“素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兄弟二人好好在这里待着便是。若是有什么委屈，也尽管跟我提。”

“为什么……”沈见素从男人怀里探出头来，眼睛哭得通红，“我从未见过您，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若是连累到您，我又该如何是好？”

男人笑出声来：“我们见过的。”

见道童茫然不知，他补充道：“大概是五六年前，你还在你阿娘怀里的时候，我见过。”

沈见素听罢，红着脸点点头，听着对方继续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哪用问什么帮忙的理由？素儿就带着弟弟先在这里将就一阵，等到有一天……”

男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润洁白的珍珠，珍重地放在道童的掌心中：“……我会接你离开。”

沈见素站在树下，从容地审视着练剑的徒弟。

岑决已经在他身边跟了小半年，尽管根基尚浅，在他眼里对方依旧是练武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日他与李然清分别后，眼见着徒弟没了踪影，便急忙去寻，好在在不远的闹市里寻到了他。

“……师父。”

岑决见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向他跑来，本分地站在原地。沈见素焦急的情绪早已消散殆尽，走到徒弟跟前缓和了脸色道：“下次若要走开，也要跟师父先说一声。”

“我知道了。”

沈见素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以为是自己是问题，又解释道：“抱歉，我跟然清聊得久了些，让你好等。”

“师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