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泪水的眼睛模糊一片，看不清那白衣道士的脸庞。

“小决，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既然是你杀了我阿爹，你也不否认，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道士的话语如寻常般温柔，岑决此刻却恨极了这种感觉。他蹲在地上半眯着双眼，将那白色身影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无论如何，他定要眼前之人血债血偿。

独自回到叶府的道士并无食欲，早早把自己关在房里。领着吃食的万花大夫推开房门，一屁股坐在道士身边，询问道：“下午那孩子不是带着你出去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那孩子不会回来了。”

林染一顿，玩笑道：“这是怎么了？你惹他不高兴了？”

背对着大夫躺在床上的沈见素语气落寞道：“我杀了那孩子的父亲，害得他家破人亡。”

大夫把吃食放在一旁，也跟着躺在床上，从后面把人抱在怀里：“我的见素从不轻易杀人，也必不会滥杀无辜。”

沈见素蜷缩着身子，苦涩道：“今日那孩子连同他父亲的同伙，打算谋取我的性命。可细细想来我并不生气，只是很懊恼，当初为何一时心软，轻易放过那个同伙。”

站在树上那一瞬间，昔日岑决父亲的同伙苦苦哀求的脸庞浮现于脑海之中，与大街上碰见的乞丐完美重合。

他又不禁回想起当初与乞丐相见之时，岑决那因过于紧张而死死牵着的手。他便知道，属于岑决的秘密已经暴露无遗。

“与小决认识后不久，我便拜托然清打探小决父亲的情报。当我知道他的父亲早已变成我的剑下亡魂，我便知道，我有照顾他的责任。”

沈见素数年前执行任务路过某处村落，得知内有杀人夺财之徒出没。他轻而易举地便查出歹徒的行迹，并在对方作案之时一剑封喉，而他的同伙也被他砍断了一只手。

只是当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的时候，岑决的出现，轻易让他慌了神。

坏人自然也会有孩子，而坏人的孩子，并不一定也是坏人。

岑决的经历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当他知晓全部的事情后，便打定主意把岑决留在自己身边。

“那你为什么不及时跟那孩子说明真相？”

沈见素慢慢转过身，抿着唇，心中酸楚无比：“小决已经知道是我杀害他父亲，若是让一直渴望着为父亲报仇的他得知，自己的父亲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想到这，我便不想让他变得更难过。”

林染捏住道士的脸颊，连连叹气道：“我的娘子可真是个笨蛋，竟如此为他费尽心思。”

“当时的小决太过激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怎么可能愿意听杀父仇人跟他讲明一切呢？……只是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用了。”

沈见素垂下眼帘，眼中尽是失落之意：“那孩子轻而易举地认定了我是凶手，尽管这确实是真相，可我亦是日日夜夜真心以待，不曾薄待了他。”

“见素，那日后怎么办？”

道士越过大夫肩膀，看向挂在剑架上的剑，眼神麻木：“如今他这一离开，想来等到长大了，会找我报仇吧？”

几年后，两人再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