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已明了床上之人的身份。

只是当她解开杨云溪的衣裳，见那鲜血皆是从他的下身涌出，顿时蹙起了眉，向薛君义道：“侯爷，劳烦回避一下。”

镇远侯却像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医者皆是有原则的，哪怕对面是战功赫赫的侯爷，她亦敢捋一捋虎须，当下发火将人赶了出去。

镇远侯被她赶出了门，吹了一阵冷风，才勉强稍稍冷静下来。

他先前以为杨云溪喝的那杯酒里有毒，然而那道赐死杨云溪的圣旨只是起草了诏令，尚未送至门下省审核，离为他端去杯鸩酒还相去甚远，况且观皇帝的态度，也并非像是想真遂了杨云溪的愿。

既如此、那又为何……？

他想起自己上回见到杨云溪，他那幅一心求死的模样顿时心绪烦乱，焦急地于门口徘徊许久，那扇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他小产了，孩子不到两个月，没保住。”女医开门见山地说。她猜不准床上之人与镇远侯的关系，只拣了杨云溪的病情与他言明：“现下血是暂时止住了，然而他出血太多，情况十分凶险，能不能捱得过去还要看造化。”

她疲倦地呼出一口气，正欲阖上门继续回去救人，袖子却被人拽住了。

权倾天下的镇远侯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他一夜未眠，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密布着血丝，在未明的夜色中闪闪发亮，仿若嗜血的猛兽。然而他开口时，声音却是哀痛而嘶哑的：“……救他。”

女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侯爷，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快些起来。”

然而镇远侯却岿然不动，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救他，求你。”

女医自入苍云堡当军医起，便于薛君义的帐下任职。在她印象中这位桀骜不驯的将军一直是天之骄子，何曾像现在这般卑微地跪在她面前，祈求命运的垂怜？

只是屋内之人多日未进食，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再加上小产耽搁了时间，血都要流尽了，即便请万花谷中的神医来，亦不敢有十足的把握说能救活他。最终，她叹息一声，只道：“……我是医者，自当尽力而为。来日方长，侯爷请先回去歇息。”

薛君义又怎安得下心回去？天色渐渐亮了，他一直跪在门口，循着记忆中母亲的模样，用小刀割开手臂，将鲜血洒落在地面上，朝着日月的方向祈祷。

神啊，倘若您需要用鲜血作祭品的话，请用我的血换他的，不要让我的卿卿……再受苦了。

他从朝阳初升一直跪到黄昏日暮，女医中途出来过一回，见他拿血在地上画着什么异族的巫阵，俨然一副要将自己的血也流尽的模样，面色复杂地递了个小小的包袱给他，见苍云伸手去揭，又打断道：

“……别看。”她于心不忍地别开目光，“里面是胎儿，月份太小还未成型，只有一团血肉。”

她说完，又匆匆进门去了。薛君义抖着手往上揭了几回，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看一眼。那样小的一个布包，还没有他的手掌宽，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令他几乎要捧不住。

他偷偷翻墙去了相府，将那孩子埋在后院的树下。他想，离朱也好、这孩子也罢，他没资格做他们的父亲，还是让他在杨云溪家中睡下才安心。他轻抚着树干，在心中默默对那未出生的孩子道，孩子，好好睡罢，这一世没有缘分，若有来生，再投我们家。